第745章 雪川
通道兩側安裝着古舊的壁燈，壁燈的形狀像某種猛禽。
但因爲年代問題，紋路已不再清晰。
一路走來，壁燈安靜無聲，也許早就壞掉了。
伸手抓住一盞燈，向外用力一拉。
“咔擦！”
清脆的響聲在通道内回蕩，壁燈脫離了牆壁，靜靜躺在少女手中。
壁燈縫隙裏積滿灰色的塵土。
愛麗絲站在陡峭冰涼的石階上，把拆下來的廢棄壁燈扔向白色石碑。
壁燈旋轉着飛出，它劃破空氣，咣當一聲擊中了白石碑的頂端。
靜默的石碑，忽然慢慢轉動，露出背面的魔法陣。
九邊形魔法陣散發着藍色微光，除了顔色不同之外，和她之前見過的兩個魔法陣一樣。
巫婆沒欺騙自己。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愛麗絲重新調整呼吸，一步步走向白色石碑……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野獸的嘶吼。
愛麗絲立刻轉身，擡眼一看——
陡峭的台階上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雪豹。
它有着灰白的皮毛，渾身長滿了黑色斑點。
“這種地方怎會有雪豹？”韋德不是很能理解，“它從哪裏跑出來的？”
愛麗絲曾聽阿布說過，雪豹屬于高山動物，常年生活在滿是積雪的高海拔地區。
在呆雞世界，它們被稱作“雪山之王”。
這裏是黑流海岸，氣候很濕潤，沒有任何積雪。
一隻雪豹突然出現在黑流海岸，總有些格格不入……
任何事情都有其存在的意義，這隻雪豹也不會例外。
愛麗絲把自己的猜測告訴韋德：“或許，它是從别的地方跑來的。”
雪豹朝少女露出獠牙，目光兇狠而鋒利。
它擡起前爪，從高高的台階上一躍而下。
如同一陣呼嘯而來的狂風，瞬間出現在金發少女面前——
愛麗絲一個翻身，站在了方形石碑上。
她像一隻靈巧的猴子，身手敏捷的躲開雪豹兇猛的撲擊。
“如果我所料不錯，這塊石碑上的魔法陣，很可能通往一座大雪紛飛的高山。”
虛空魔杖不再困惑，聲音微微上揚：
“主人是指，這頭雪豹是從魔法陣裏跑出來的？”
愛麗絲向左閃身，跳下石碑，避開了雪豹第二次撲擊。
她眼疾手快，一把勒住對方的脖子。
雪豹力氣的确很大，但還是比不過愛麗絲。
它瞪大了雙眼，奮力掙紮。
但是鎖住喉嚨的那隻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這家夥真是人類？
雪豹的内心錯亂又驚恐，完全沒料到，自己竟會被一個未成年少女制服。
強烈的求生欲，讓雪豹不再掙紮，它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嗚咽着抽泣起來。
“雪山之王竟然會哭？”韋德差點以爲自己幻聽了。
“這樣沒出息，把同族的臉都丢光了。”
愛麗絲也很意外。
但她沒松開傷心哭泣的雪豹，而是把臉湊過去，盯着對方的眼睛，壓低聲音問：
“現在還想吃掉我嗎？”
她的語氣溫柔，如微風拂面。
雪豹被驚得差點炸毛，努力搖頭，嘴裏發出哀求的叫聲：
“哎嗚哎嗚！”
雪山之王的内心卻在想：别湊那麽近啊，簡直要吓死了！
愛麗絲伸出手，撫摸着雪豹柔軟的毛發。
這個人類，到底想幹什麽？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竟然有點舒服？
雪豹情不自禁的閉上眼睛，從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呼噜聲。
愛麗絲松開雪豹，直起腰來。
雪豹睜開眼，發現那個漂亮的少女已經走到石碑面前，把手放在了九邊形魔法陣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愛麗絲耐心的等待了一會兒。
魔法陣的光芒依舊明亮，什麽都沒發生。
韋德漸漸失去耐心，開始懷疑巫婆在騙主人：“這座魔法陣——難道是冒牌貨？”
要是曈恩沒睡覺，就算巫婆說謊，她也能一眼識破對方的謊言。
因爲曈恩具備這樣的特殊能力。
站在石碑前，愛麗絲用一隻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巫婆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因爲巫婆知道，倘若愛麗絲不能進入魔法陣，絕對會回去找她算賬。
假設不是巫婆在搞鬼，她爲什麽不能使用石碑上的魔法陣？
“哎嗚、哎嗚~”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不停蹭她的胳膊。
把思緒拉回，愛麗絲低頭看向身側。
雪豹歪着腦袋在魔法袍上蹭來蹭去，喉嚨裏發出的呼噜聲像發動機一樣。
“呼噜呼噜呼噜……”
幹淨的黑色長袍，沾滿了豹子毛……
愛麗絲抽回胳膊，伸手拍掉上面的毛發。
雪豹像一隻被冷落的貓咪，低頭看着地面，眼神即失落又委屈。
好像愛麗絲做了什麽對不起它的事一樣。虛空魔杖用笃定的語氣說：
“它是我見過最多愁善感的雪豹。”
愛麗絲深以爲然。她凝視着垂頭喪氣的雪豹，宛如琥珀的眼睛瞬間一亮。
正在難過的雪豹，忽然舒服的眯起眼睛，情不自禁的擡起頭，喉嚨裏的呼噜更響亮了。
愛麗絲伸手撫摸雪豹的腦袋，嘴角向上揚起，把嘴湊到豹子耳邊小聲問：
“你是從哪裏來的？”
雪豹微微睜開眼，擡起一隻前爪，放在石碑上的魔法陣上，嘴裏發出哎嗚哎嗚的叫聲。
雪豹趴在少女腳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愛麗絲放輕了聲音，
“這裏是海邊，外面也沒有雪，懸崖上還住着一個老巫婆……你想不想回去？”
聽到老巫婆三個字，舒服的雪豹吓得一機靈，立刻從地上站起，轉頭看向身後昏暗的通道。
發現老巫婆沒在這裏，忍不住松了口氣。
韋德壓低聲音和主人說話：“這隻雪豹能懂人語，就是膽子太小了點。”
雪豹轉頭看向石碑，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愛麗絲，糾結到底要不要回去。
仿佛看穿了它的想法，金發少女湊過來，一邊幫它順毛一邊說話：
“我會和你一起回去。你願不願意？”
雪豹頓時瞪圓了雙眼，圍着愛麗絲轉了一圈，邁着小碎步，叫聲歡快。
“哎嗚哎嗚哎嗚！”
它擡起兩隻前爪，不停扒拉着九邊形魔法陣。
散發着微光的魔法陣，感受到雪豹的氣息，終于有了反應。
耀眼的藍色光芒，照亮了地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愛麗絲下意識閉上眼，強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當光芒消失之後，她已經離開黑流海岸，降臨在蒼茫美麗的冰雪世界。
萬物銀裝素裹，高山之上，有一座藍色冰橋。
冰橋下方，是深達千米的大峽谷。這座橋的結構很複雜，像一個精密的鍾表。
上面的每一個零件，都是被精心制作出來的。
成千上萬個零件，相互拼接，組成了美麗動人的藝術之橋。
把視線從冰橋上移開，愛麗絲擡起頭，向冰橋對面眺望……
在橋對岸，有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
山腰處有一個神秘的山洞，山洞兩側站着兩名手持長刀的護衛。
它們半人半獸，穿着寒冰铠甲，遠遠看去就像兩具冰雕，一動不動。
那裏是什麽地方？
愛麗絲感到有些好奇。
空靈的白雪從天上飄落，落在她的肩膀和睫毛上，冰冰涼涼……
“哎嗚，哎嗚！”
雪豹來到少女身後，用頭頂着她的後背。
被雪豹推着往前走，愛麗絲踏上工藝精湛的冰雪之橋。
嘴裏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一片白色水霧……
還好她身上穿着魔法袍，否則一定會被凍成藝術冰雕。
看到冰雪，總會讓人想起與之相似的人和事。
走在橋上，愛麗絲望着前方高聳的山峰，鼻尖微微發紅。
她現在很想念維爾利特。因爲阿布和冰雪非常相配。
兩人在城主寶殿相見，來不及好好說話，就要面對接踵而至的危機。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愛麗絲開始奔跑，雪豹緊随其後，她們很快就穿過了峽谷之上的高橋。
少女沒有停下，她爬上高山，在抵達神秘的山洞後，被兩把寒光閃爍的大刀攔住。
握刀的兩名獸人身形高大，愛麗絲需要仰起頭，才能看清它們的容貌。
兩個獸人長的濃眉大眼，身材像騎士一樣魁梧雄壯。
它們的上半身和人類别無二緻，下半身和草原上奔跑的野牛如出一轍。
就像把兩個完全不同的身體拼接起來。隻需看一眼，就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是什麽人？竟敢擅闖雪域神洞！”
兩個護衛同時開口，說話的聲音疊在一起，如雷聲滾滾……
“哎嗚哎嗚哎嗚！”雪豹沖上前，一口咬住獸人的後腿，想外用力一扯——
右邊的護衛吃痛，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一側歪去。
趁此機會，愛麗絲一腳踢翻了另一名護衛，從兩個獸人之間的空隙穿過，沖向雪域神洞！
手忙腳亂的護衛擡起前蹄，揮刀指着少女的背影，氣的嗷嗷大喊：
“啊啊啊……你給我站住！”
愛麗絲當然不會乖乖聽話，機敏的雪豹緊跟在後面，沒有想離開的意思。
山洞向上傾斜，地面光滑平整，踩在上面很容易打滑。
愛麗絲隻用腳尖點地，最後幹脆飛了起來，落在山洞深處的一座水潭邊。
雪豹常年生活在冰雪之地，就算冰面很光滑，也難不倒它。
當雪豹爬上來的時候，站在水潭邊的少女已經蹲下來。
雪豹步伐歡快的湊上去，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蹭着愛麗絲的胳膊。
愛麗絲扭頭對它比了個大拇指，笑着稱贊：“幹得漂亮！”
雪豹擡起頭，喉嚨發出呼噜聲，竟然咧嘴笑了。
“這水潭有些古怪。在這麽冷的環境下，居然還沒結冰。”
韋德想從袖子裏探出頭來，被愛麗絲一把按住。
她用心靈感應對韋德說道。
“别鑽出來，韋德。”
不情願的縮回去，韋德悶悶不樂：
“我隻是想出去透個氣，順便還能分析一下水裏的成分。”
它不想一直待在袖子裏。
愛麗絲輕聲哄勸：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爲了安全起見，你暫時不能出來。”
韋德按捺不住好奇心，追問主人：“我變成空氣，難道還會被人發現？”
實在想不明白，主人到底擔心什麽？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愛麗絲正面回答：
“我也不确定，但是小心一點不會錯。以後會告訴你爲什麽這樣做。”
把糟糕的情緒處理好，韋德乖乖待在袖子裏，歎了口氣：
“這件事也不怪你。一開始這主意就是我出的。”
“我需要保護主人的安全，無論何時——主人的安全都會被擺在第一位。”
虛空魔杖靠在愛麗絲的胳膊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抱歉，剛才我有些任性了。”
愛麗絲伸手輕觸潭水，水溫不冷不熱，剛剛好。
“你不用道歉，是我還不夠強，才讓你受這麽多委屈。”
“以後等我變強了，我就會公開你的身份。”
她的聲音堅定有力，自信沉穩：
“到那時，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世人面前，不需爲了我的安危擔驚受怕。”
想象着那樣的未來，虛空魔杖瞬間多雲轉晴：
“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讓所有人知道——本魔杖選了一個多麽棒的主人！”
既然魔杖已恢複心情，愛麗絲果斷放棄這個話題。
如果順着聊下去，即使讓韋德說個三天三夜，它也不會停下來。
“這座水潭下面，可能藏着什麽東西。”
愛麗絲認真分析，“潭水溫度不冷不熱，很可能被人施加了某種魔法。”
韋德收起自戀，把心思放在了正事上：“我能感受到水潭上存在魔力殘留。”
“我想下去看看。”愛麗絲把右手伸進水裏，五指張開。
潭水深不見底，像一片深藍夜空，沒有星星和月亮。
就在這時，一隻毛茸茸的爪子伸出，用力拍打水面，激起一片白色水花。
“哎嗚哎嗚哎嗚！”雪豹的尾巴動了動，似乎想跳進水裏遊泳。
愛麗絲一把按住雪豹，壓低了說話聲：
“你不能下去，裏面很危險。快離開這裏，我相信你能甩開那兩個護衛。”
就在這時，雪豹的爪子忽然被一隻手死死抓住。
愛麗絲發現情況不妙，但是已經晚了——
雪豹被那隻手拽進了潭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