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這是屠殺但栓子清楚，現在不是和鬼子拼命的時候。砰砰——邊追，邊打了幾槍，又撂倒兩個鬼子。追到路溝邊，栓子大聲喊道：“停止追擊，邊撤退，邊撿武器！”
遍地敵人屍體，間或着傷兵低沉的呻吟，也遍地武器。但不能停下來，仔細打掃戰場，鬼子還有炮，很快就會打過來。
栓子撿了一把盒子炮，兩條鬼子武裝帶，上面的子彈盒還滿滿當當，又彎腰，從鬼子屍體身上，揪下來兩枚手雷。
民兵們很想停下來，但栓子已經下了命令，隻好邊跑，邊撿地上的槍，最多取下兩條子彈帶，或者鬼子的武裝帶。
村東面陣地，打的異常慘烈。鬼子瘋了，三排已不能撤退，不然被敵人攆上來，傷亡更大。馬義隻能拼命，也必須拼命。機槍槍管打紅了，像打鐵鋪裏剛從火爐裏取出來的鐵件，還冒着淡淡的黑煙。
馬義帶頭上了刺刀，和敵人展開了肉搏。二排兩個班趕到，二排長甚至扔了帽子，露着铮亮的光頭，一把大刀，一聲吼，沖入敵群。
二狗子先慌了，沒了魂，掉頭就跑，剩下的鬼子也支撐不住，紛紛撤退。此時，也聽到撤退信号，鬼子跑的更快。
馬義舉槍，打中一個鬼子，又緊跑幾步，撿起地上鬼子扔的機槍，上膛，對着鬼子就是一陣猛掃。
敵人的炮打了過來，馬義又趕忙揮手，讓戰士們回戰壕，躲進掩體。等敵人炮襲之後，再出去撿槍撿子彈。
栓子已撤進掩體内，攙扶着老馮，戰士也把機槍擡進來。老馮沒受傷，沒有大礙，就是被炮彈震的昏迷過去。醒過來，看看栓子，又喊了一聲：“劉鐵柱。”
劉鐵柱是副射手，也就是彈藥手，是老馮的徒弟，小家夥很有靈性，也有力氣，可惜，和往水冷套筒裏的戰士，一起犧牲了。
老馮歎口氣，又起身檢查機槍。水冷套筒被彈片炸出了一個窟窿，槍架也挨了彈片。套筒和槍架替老馮擋住了彈片，不然，老馮也已犧牲。
舍不得扔掉，老馮說，除了套筒，都還可以用，到時找個舊套筒換上，還能接着殺鬼子。
“就是不能再用，也夠本了。”栓子點頭，走出掩體。
炮擊已經停止，但敵人沒再進攻。栓子有些納悶，趴在塹壕裏，舉起望遠鏡，看着北面。
鬼子前沿指揮所，就在馬街據點南側，迫擊炮打不到的地方。同時，爲防備獨立營從山裏偷襲，已有鬼子占領白馬山西側山坡。
鬼子指揮所沒有動靜，殘餘鬼子二狗子仍在向北撤退。這是什麽打法？栓子回過身，半躺在戰壕裏，納悶地眨了眨眼。
栓子是想騙鬼子，所以鬼子第一波進攻，沒有用全部兵力，而隻是大概兩個排，爲的就是第二波次，狠狠揍鬼子一頓。
看來鬼子官認爲村裏的兵力不多，想一舉攻下村子，所以下達了不計傷亡，拼死進攻的命令？這也太愚蠢了。
老馮也貓腰，走出掩體，拿過栓子的望遠鏡，向北察看。
“營長，鬼子被你騙了。”老馮說。
栓子又眨眨眼。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老馮說的，鬼子被騙了，錯判了村裏八路人數，還有火力。栓子真沒想到，隻想挖一個小坑，讓鬼子誤以爲村裏兵力不多，也就一挺重機槍和一挺輕機槍，鬼子指揮官卻把頭插進坑裏。
仗打的如此順利，又如此解氣，接下來，是撤退到牛莊，還是繼續守在徐家溝，栓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按計劃，在牛莊抵擋一陣，接着向西撤退，轉戰到南旺莊。南旺莊是最堅固的堡壘村，村裏早已挖好地道，栓子打算留一部分兵力，藏入地道，再慢慢消耗鬼子。可在徐家溝，就幹掉這麽多鬼子二狗子，遠遠超出栓子想象。
羽生環奈也傻了。他一直站在馬街據點炮樓上，舉着望遠鏡，看着戰場态勢。第一波攻擊，他就很意外。
皇軍炮火很猛，足以消滅徐家溝村頭所有活物。八路卻鬼使神差一樣，從地下鑽出來。他們還有重機槍，雖然好像隻有一挺，但對付一百多個皇軍保安軍，已足夠。
羽生環奈判斷，與澤化一樣，狡猾的八路不再隻是山裏遊擊隊，而是挖好了掩體，還能防炮。羽生環奈隻能無奈，因爲鬼子偵察兵并未發現那些掩體，還修的那麽堅固。
羽生環奈肯定不知道，栓子帶特務連在蒙山時，在團參謀長齊國志指導下，進行了強化訓練。當時趙鵬舉還有抵觸情緒，認爲回到山林，還是打遊擊。
現在又有老馮這位老兵，飽嘗過鬼子炮火，所以工事修的堅固，也隐蔽。
每座工事上面，還都蓋着麥稭，遠遠看去，像個麥稭垛。鬼子偵察兵接近不了村頭，望遠鏡又分辨不出來，羽生環奈自然不知情。
羽生環奈也認爲，徐家溝村内兵力不多。看到澤化兵分三路，進攻徐家溝時，羽生環奈還說道，殺雞用牛刀。意思是，小小的徐家溝，何必要動用這麽多兵力？
如此兵力，已是澤化所指揮兵力的三分之二。以羽生環奈意思，隻需出動一個中隊，其餘皇軍保安軍，可直接跳過徐家溝，繼續向西南方向掃蕩。
當羽生環奈從望遠鏡裏看到，正面進攻的皇軍和保安軍，沒有遇到任何阻擊，紛紛跳入壕溝之時，認定村裏八路已經撤退，心裏還暗自埋怨，澤化錯過消滅村裏八路最好時機，他應該繼續向西南攻擊。
剛要放下望遠鏡，忽然看到壕溝内升騰起黑煙，并快速彌漫開來。羽生環奈大吃一驚，又趕緊調整焦距，看着壕溝。有幾個皇軍保安軍，從壕溝裏爬出來，像酒鬼一樣踉踉跄跄。
不好，中計了！羽生環奈心猛然往下沉。
但他的心還要繼續往下沉，一直沉到太平洋海底。當他看到村東和村西的慘烈時，已出乎憤怒。
空曠的田野，迎着八路的機槍子彈進攻，純粹是自殺式的沖鋒，就是讓皇軍伸出脖子，任由八路軍砍。這不是在打仗，這是屠殺！
羽生環奈本能地大喊：“撤退，命令澤化，立即撤退！”
随後，羽生環奈呆在了炮樓頂上，陽光之下，渾身冰冷。他和澤化都想着，徐家溝作爲皇軍第處攻擊陣地，八路不會投入其主力。他們會結節抵抗，遲滞皇軍進攻。而且，山裏八路也不會想到，今日皇軍會發起突然進攻。
但獨立營準備的非常完備，戰術也非常完美，火力也超乎羽生環奈想象。
羽生環奈跑下炮樓，趕往并不遠的澤化大隊指揮所。他氣得咬牙切齒，也恨不得一刀劈了澤化這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