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沉默很久後說：“我明白。”
就是頭豬，走到這個時候也該明白的。
不明白的話，路明非也不會想着來找韓秋。
“所以我不希望這場以我爲中心的戲劇繼續下去。”路明非說。
“哦？”韓秋問：“你打算怎麽着？下一個四分之一？不怕犧牲是難得可貴的精神，但往往不能解決問題，它隻是解決問題的前提。你可能會活着，但該死的人還是要死。在這裏我得跟你說件事，我基本上是把關于你的計劃全都破壞了一遍，所謂的四分之一，原定是用人命來逼着你選擇，或者龍類的命。”
“但我還是交易了。”路明非忽然笑了，“老韓，你也不太行，沒能阻止所有。”
“那沒辦法，日本之前，我得順着路鳴澤的計劃，不給他點甜頭，我成不了事。日本那會兒，我自己都入局了，臨近死亡，天譴和核彈随時落下。原定是要把我和夏彌還有白王都殺死的，好在我賭赢了，你隻是怯懦，不是沒良心。”聊起這些往事，韓秋總是一副自豪的神情。
老子是MVP，暗自爽一爽，不過分。
“我從來不責怪你，最開始是責怪的，覺得你這家夥腦子多少裝點水。後來我逐漸明白，你不是我，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是當局者，我對你過多要求是一種苛刻。與其要求你，不如我自己多幹點事情。”韓秋已經把該說的說完了，“就這些，反正，無論是誰，都不能在我眼皮底下導緻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死去。”
“可我這一路已經導緻有很多人死去了，他們都是學院的人，學長學姐們。”路明非說。
“那你對我要求太高了，我沒那個實力，老路。中途離開，已經分散了足夠多的火力，救了足夠多的人。至于死掉的那些，是你的原因，不在于我。”韓秋的傲氣一瞬間消逝，他難過地說：“其實我也希望少死一點，希望别牽扯那麽多無辜的人進來。”
“他們參與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跟無辜扯不上關系了。”夏彌說：“這是戰争。”
“對，所以啊，老路，這是戰争，你是主角，加油。”韓秋朝路明非豎起大拇指，“現在來看，你還是好樣的，心是好的，行爲也是好的。”
路明非搖頭，“我不想當這場戲劇的主角了，我怕了，我也沒那個能力。”
“擺爛？”韓秋挑了個準确的詞，“符合你的形象，擺爛也不錯，也能毀掉一整個計劃。”
“不，我選擇支持你，無條件。我相信你可以，主角交給你，舞台交給你。夏彌那會兒我就該跟着你走的，這樣的話，就不至于這麽多事。”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韓，我信你，你已經讓這麽多人活着了，我相信你能讓更多人活着。”
韓秋神情古怪：“啊嘞？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跟着我？當我小弟？”
“能不能不要說得那麽難聽。”路明非指着夏彌，“那你的意思，夏彌是你小妹咯？”
韓秋再次豎起大拇指，無話可說。
交給夏彌說就行了，夏彌的拳頭會闡述一切。
“小妹你個頭啊，小妹。”夏彌罵道：“路明非你有神經病吧，搞這一出，我一路還保護着你。”
“是韓秋說的，韓秋說的。”路明非禍水東引：“他說我是他小弟，那你不就是小妹嗎？”
“打住，我說你，沒說夏彌。我跟她是合作夥伴。”韓秋就喜歡看樂子。
“那咱們也是合作夥伴，合作夥伴。”路明非前半句話救了自己，後半句又害了自己，“夏彌啊夏彌，你那是保護我嗎？你那是保護師兄。”
“沒救了，再見。夏彌，這裏交給你了。”韓秋起身離開餐廳。
源稚生和源稚女緊随其後。
“把門關上，一會兒他嚎的聲音太大。”韓秋提醒源稚生。
“沒想到路明非還有這樣的背景。”源稚生關上門，感慨道：“也對，在日本的時候我就好奇，他怎麽會有那樣的能耐。”
“他能耐一直很大，就是覺悟太小。但我也沒有料到，這家夥居然跑來找我合作。”韓秋說：“我以爲他會選擇窩着，躲着，反正隻要活着就行。”
“所以你不打算接受他的合作請求嗎？”源稚女問。
“談不上什麽合作，就像我跟你們，也不是什麽合作關系，隻是朋友。夏彌也一樣，最開始是合作關系，現在不過是朋友之間的互幫互助。他早跟我說頂不住，我早幫他了。”韓秋話音剛落，餐廳的門被從裏推開。
夏彌揉着手腕說累了，要回房間休息。
路明非躲在餐廳的角落瑟瑟發抖，雙目無神地喊着：“師兄，你快來啊……”
“師兄都不知道在哪兒，好了，挨頓打而已，多大個事。你的事情我幫你解決，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陪你走一遭。”韓秋許諾道。
“走一遭？去哪兒？”路明非擡頭問道。
“你老爸老媽那裏，我得提前跟你說，待在我身邊，敵人隻會越來越多。”韓秋說。
路明非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塵，“無所謂了，我現在敵人也不少。是不是，隻要我們赢了，就沒有敵人了？”
“對，赢家通吃。問題是，怎麽赢。”
“你肯定有解決辦法，我懶得想了。”路明非說：“我隻想活着，大家也活着。”
比癡迷權與力更難的是放下權與力。
路明非沒有選任何一條别人鋪好的路，直通王位的聖靈之路。
唾手可得的東西，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别人的性命。
“也許我能幫你解決腦橋中斷手術的問題。”韓秋笑道：“等我研究研究，另外，順帶跟我一起屠條龍。”
“還要屠龍？”
“對，一條小家夥，現在就不用勞煩你出手了，局勢是三對一，對方必輸無疑。”
“三對一？你，夏彌，還有我？”
“你現在的狀态，也配說屠龍嗎？”韓秋敲擊另一扇門，“龐貝家主，你應該聽夠了吧，不出來跟老熟人聊聊天？”
門應聲而開，龐貝端着酒杯大步走出。
“你終于來了。”他對路明非說，聲音轟然如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