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寶覺得陳晉很對脾氣，不像艾振峰這樣的幹部，天天把覺悟什麽的挂在嘴上，在他看來，說的還沒有做得多，沒意思。

很快開飯了，陳晉拍拍屁股道：“艾叔，走，我們也去打飯吧？”

艾振峰雖然也餓了，但是看到戰士們都還沒吃，就說道：“讓戰士們先吃吧，我們後面來就行。”

陳晉被他拖起來道：“您啊就是當幹部當得太久了，我們去打飯就是爲了吃這口飯嗎？那是爲了享受排隊的樂趣，你以爲你讓戰士們先打飯就是官兵一緻了？不是，和他們一起排隊才是官兵一緻。”

艾振峰想想也對，就跟着陳晉去排隊了。

崔大寶已經帶着崔虎子先去排隊了，這個老土匪可不是講禮貌的人，帶着崔虎子本來想插隊，在土匪窩裏可從來沒有排隊的傳統，通常都是大哥先吃，吃完了小弟吃，小弟吃的時候就隻能搶了，誰搶到是誰的，搶不到要是沒有人給你，你就隻能餓着了。

隻是他們剛來到打飯的地方，還沒擠進去，就被陳晉拉了出來。

“老人家，到了這裏就要守我們的規矩，你放心，飯夠吃，先排隊吧？”陳晉拉着他邊走邊說道。

崔大寶嘟囔道：“吃個飯還這麽多規矩？真是夠煩的。”

崔虎子提醒他道：“爺，别說話了。”

陳晉笑道：“吃飯也是戰鬥力，老人家，部隊還是以打仗爲主，排隊吃飯很公平，效率也是最高的。”

崔大寶癟了癟嘴，沒有說話。

隻有崔虎子一臉尴尬，扯了扯崔大寶的衣服，讓他規矩一點。

晚飯還是挺豐盛的，臘肉焖土豆，炒蘿蔔絲，番茄炒蛋，三個菜，湯就沒有了，大家都喝水。

當然不是所有部隊都有這麽好的夥食，他們吃的好，一方面是因爲他們是特勤局，夥食标準比較高，另外一方面是因爲這次是出任務，必須提高後勤保障的标準。

打了飯之後，一個班一個班的戰士圍成一圈盤腿坐下吃飯，陳晉等人也圍成一圈，圈中點起了篝火，照得挺亮的，也讓已經下降的溫度有一點回升。

吃飯的時候崔大寶把幾片臘肉夾了放進崔虎子碗裏，崔虎子嘴裏塞滿了飯粒，口齒不清地說道：“爺，我這裏有呢，你自己吃。”

崔大寶道：“我腸胃不好，吃不了這麽油的。”

崔虎子隻好吃了，心裏暖暖的。

吃完飯，崔大寶找到陳晉道：“小将軍，你跟我來，我有點事和你說。”

沙蟒聽了想要跟過來，陳晉揮揮手讓他不要跟着，自己跟着崔大寶來到了山腰上。

崔大寶找了個地方坐下，看着山下星星點點的篝火，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陳晉在旁邊坐下後問道：“老人家，有事和我說？”

崔大寶緩緩點頭，沉聲問道：“你說你殺過很多倭國人，是不是真的？”

“真的。”

崔大寶點頭道：“我相信你，你肯定殺過很多人，不然看到那些屍骨不會這麽淡定。”頓了頓他問道：“那你有沒有錯殺過人？”

陳晉搖頭道：“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您可能沒有聽說過我的惡名。”

“你也有惡名？”崔大寶饒有興趣的問道，在他看來，陳晉這種人少年得志，不是有一個好背景，就是有一身好本領，這種人，在哪裏都是上面的掌中寶，應該不會有惡名才對。

陳晉笑道：“我打過軍人，打過公安，直接弄殘廢的就有好幾個，現在京城的很多單位都很恨我。”

“哈哈，沒想到你小子也是個混世魔王。”崔大寶哈哈大笑。

陳晉笑了笑，問道：“老人家，你想和我說的是下面坑裏那些孩子的事情？”

“沒錯，你已經看出來了？”

“那些小孩子是倭國人吧？”陳晉問道。

“對，你果然看出來了？”

陳晉搖頭道：“我不是看出來的，是猜出來的，而且你上次說的你們在這裏伏擊了三輛倭國人的軍車，也是沒說實話吧？”

崔大寶點頭道：“我是沒說實話，因爲實話很血腥，很殘忍，但是我并不後悔。”

“我大概猜到了。”

“你說說看？”

“應該是情報有誤吧？你們原來接到的情報三輛軍車，可能是裝的槍支彈藥，結果來了之後，發現軍車的數量不對，不僅有倭國兵，還有很多老弱婦孺是嗎？”

崔大寶已經不吃驚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一共來了十二輛軍車，我們開打以後，跳下來的倭國兵不到三十個，但是老人孩子加起來有一百多人，他們都是京城裏的倭國人，現在想起來，應該是他們想在投降前逃跑。”

“本來我們打死了哪些倭國兵，沒想弄死這些老人孩子，沒想到這些人裏面有人打黑槍，我最小的弟弟，也被他們打死了。”

“兄弟們大怒之下，把他們都殺光了。”

說完崔大寶垂下頭。

很顯然，雖然嘴裏說的很淡定，但是在他心裏，對這件事情還是很愧疚的，直到快二十年後心裏還是過不去這個坎。

陳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人家，其實你不用内疚，這些人本來就該死，有一句話您說過嗎？”

“什麽話？”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崔大寶皺着眉頭問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陳晉拍了拍額頭，他問一個文盲這個做什麽？深吸了一口氣後解釋道：“雪崩知道吧？就是雪山上的積雪滾下來，雪崩的時候壓死人，不是隻有壓死人的那幾片雪花有責任，每一片雪花都有責任。”

“放在我們打倭國人來說，不是隻有那些倭國兵有責任，每個倭國人都有責任，都該死。”

“哦。”崔大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老人家，您知道嗎？一九四二年，倭國有一個婦人會，會員的對象是二十歲以上的全體倭國婦女。這個團體成立後第一年會員數就達到了一千九百萬，意味着幾乎全倭國本的成年女性都納入了這一超大規模的婦女團體；還有一個倭國青少年團，成立後吸納了約一千五百萬青少年；倭國戰敗前，女子挺身隊的隊員人數達到四十七萬兩千人，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産的勞動者中女性超過了一半。”

“可以說，每一個倭國兵的背後就有十個倭國人在支持，殺了他們也沒錯。”

崔大寶站起來道：“你說得對，哈哈，他們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