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陣法皆有依托。

對于玄師而言，靈力是他們力量的根本，

對于妖族而言，妖力是他們的根本。

但不管是玄師還是妖族，都需要吸取天地靈氣來修煉自身。

而龍脈，除了代表天地氣運，還是天地靈氣的本源。

這也是爲什麽姜栩栩曾經說，他是行走的靈氣萃取機。

他可以支撐天地間的靈氣，同樣的，也可以讓這一方靈氣，消失。

金光漩渦狠狠撞上海底的陣法，金光被煉神陣吸收煉化的同時也在快速掠走支撐煉神陣的靈氣。

所不同的，是這些用于煉陣的靈氣已經被污染，褚北鶴每吸收一分都會給他帶來損傷。

但眼下，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現在就看看，到底是他的金光先被陣法吸收煉化，還是他的金光，先掠走陣法中的污濁靈氣讓這個煉神陣徹底崩潰。

金光在陣法中快速湧動，幾乎将這一片海域照成了金色。

連原本不斷被侵染靠近的污濁黑海也仿佛被金光漩渦淨化。

所有皆有些詫異地看着腳下的情形，不知道褚北鶴究竟想做什麽。

但赑屃卻很清楚。

渾濁深睿的眸中閃過一分悲戚，身體卻隐隐能感受到金光湧動間從腳底湧向它的部分靈氣。

哪怕将所有力量用于沖陣，他還不忘給自己分出一絲靈氣補充力量。

赑屃當即長吼一聲，巨大的龜身動作愈發兇悍，尾巴伴着神獸的靈力，幾乎在這方海域掀起滔天巨浪，勢要将眼前的這些髒東西，全部拍死。

……

那頭，離聽帶着姜栩栩幾人剛剛抵達這片海域，眼前便被成片濃郁的黑霧籠罩。

黑霧彌漫天地，将整個海面遮擋，讓人無法辨别方向。

離聽卻絲毫不将這種小把戲看在眼裏，一聲龍嘯吼出，面前的黑霧仿佛被什麽無形的力量驅散開來。

然而黑霧驅散之後還是黑霧，仿佛沒有窮盡地将天地包裹其中。

姜栩栩認出這是鬼霧那些人常用的黑霧，心下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當下沒有猶豫地掏出歸小墟。

“歸墟，想辦法把霧氣驅散。”

系統就知道又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昂着鳄龜兇悍的腦袋就要應下，待看清面前這大範圍的黑霧後，難得心虛了一下。

【這、這麽多……】

見姜栩栩朝它看來，歸小墟立即改口，

【這麽多也不夠我歸墟仙人塞牙縫的！】

說罷，張開大口，便将籠罩的黑霧快速吸入自己體内。

随着周圍的黑霧不斷被吸收，環繞在歸小墟身周的黑霧變得更加濃厚。

離聽抽空瞥了一眼，看到它的動作，似是想到什麽，頓時也跟着張口，往前飛的同時，快速将周圍的黑霧吸入自己體内。

第一口入腹，黑龍表情就露出了明顯的嫌棄。

這黑霧，比煙花放出的廢煙還要難吃。

雖然嫌棄，他卻沒有停止吸食的動作。

他本體龐大，一口的量足有歸小墟的百倍之多。

歸小墟的好勝心被勾起，當下把嘴巴張到最大，吸得表情猙獰。

好在在兩隻的吸收下，周圍的黑霧終于肉眼可見地變薄。

姜栩栩趁機讓蔚海青辨别方位。

蔚海青擰着眉，放眼看去連海面都看不見，更别說方位了。

姜栩栩想着這樣下去不行，正要另外想辦法，忽然前側方黑霧裏隐隐透出一點金芒。

盡管微弱，但她依舊一眼認了出來。

“在那裏！”

姜栩栩手上一指，離聽也沒有半分懷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快速朝着那個地方而去。

椒圖好不容易堪堪趕上，剛看到黑龍一條尾巴，就見對方一個加速又沖進某處黑霧之中。

咬咬牙，他快速扭動身體，跟上！

那邊，黑龍帶着姜栩栩兩人快速穿透層層黑霧，終于看到了那片被黑霧包圍着的海域，以及，海域之下，仿佛被海底透出的金色漩渦染成了金海的海面。

姜栩栩從來沒看到過這麽龐大的金光漩渦。

那漩渦翻卷在海底深處，仿佛在試圖吞噬某些海底巨物，但同時，金光自身也像是被濃厚的深海吞噬，那能透出海面的金光，在這兩方角逐之中，越來越暗。

姜栩栩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立于金色漩渦上方的人影。

遠遠的瞧見他身上那薄得幾乎要看不見的金光，姜栩栩隻覺得心髒一縮，忍不住朝着那邊呼喊出聲，

“褚北鶴！”

褚北鶴隐約聽到熟悉的呼喊，擡眼，便看到了遠處快速靠近的黑龍，以及黑龍上朝他呼喊的那人。

明明天地間都是黑色霧氣，連她身下的龍都是黑色的，偏偏隻有她，色彩明豔。

心底掠過一抹奇異的感覺，脈心石傳來久違的脈動。

但褚北鶴想，這次大概還是要叫她生氣了。

金光即将耗盡，他要用最後的金光沖破煉神陣，此後也許重新陷入沉睡，直到他重新積攢力量。

再次蘇醒，他希望……還能見到她。

斂下那抹奇異的私心，褚北鶴收回目光，将最後的金光傾注于腳下的金光漩渦之中。

姜栩栩隻覺胸前的北靈石隐隐發燙，心下劃過不祥的預感。

她要，阻止他！

“離聽！”

離聽自然也注意到黑霧中的情形，同樣的，他也察覺到了這片海域被布下的陣法。

心下沉了又沉，黑龍蓦地發出一聲威懾十足的龍嘯，而後帶着姜栩栩，身如閃電，直直朝着褚北鶴布下的那道金光結界沖去。

他知道，他沖不破那位的結界。

但姜栩栩，或許可以。

“姜栩栩，他……就交給你了。”

離聽說着，龍身在靠近結界的同時蓦地奮力一甩，姜栩栩似是早有察覺，在離聽将她甩出的同時，四條狐尾自她身後散開。

雪色狐尾用力拍在空氣上，借着反作用力，她整個人直直的，毫無阻礙地，沖入他的金光結界之中。

仿佛打破了某種平衡，姜栩栩穿透結界的瞬間，金光漩渦與煉神陣的較量有那麽一瞬的停滞。

隻聽咔的一聲。

煉神陣的陣法界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瞬息蔓延，直到，整個陣法，盡數崩塌。

而和煉神陣一并崩塌的，還有褚北鶴布下的金光結界。

仿佛一片片金色碎片在空間碎落，消散。

姜栩栩便在那片片金色碎片的光影中，朝他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