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轉眼就過去了,可惜的是易秋都不知道是自己身體素質太好還是怎麽了,天天洗冷水澡卻始終沒辦法感冒發燒。
眼看着已經到十月三日,這一天看來是無論如何都躲不掉了,早上八點易秋就被母親叫醒要她一起去火車站接父親。
易秋看着在鏡子面前不斷嘗試換哪件衣服的母親猶豫半天還是掙紮着問了句:“媽媽我能不能不去…”
母親臉上的笑容僵住,而後有些許疑惑的看向易秋,她并沒有責備反倒是極其溫柔的問道:“秋秋是不想見爸爸嗎?”
“沒…沒有…”
易秋真的找不到任何不去的理由,她在這座城市沒有朋友,不存在朋友約她出門玩,再加上爸爸大半年才回一次家她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不去接父親的。
“秋秋是怎麽了?感覺最近秋秋都不高興。”
母親将手裏的衣服輕輕放下,把易秋抱在懷中拍了拍:“有事的話一定要告訴我知不知道?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
“嗯…我沒事…”
易秋歎了口氣她不知道怎麽才能告訴母親自己去火車站會被拐賣會被活埋,畢竟重來一次這種事怎麽可能有人相信,這個年代的人思想保守沒有這麽多想象力,易秋直接這樣說隻會被當做腦子學糊塗了平時壓力太大。
“那跟媽媽一起去火車站好嗎?”
母親輕輕拍着易秋的肩頭柔聲哄着:“爸爸見到秋秋會高興的,秋秋不想爸爸嗎?”
“想的…”
易秋忍不住擰緊手心,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後抱住母親的腰:“媽…我跟你一起去,剛剛就是沒睡醒不太想動…你别當真。”
隻要不去上廁所…隻要不自己去上廁所就沒問題了…
易秋眼眸劃過一絲黯然,她有些貪戀的将臉埋在母親的胸口重重歎了口氣。
她最後還是跟着母親出了門,去火車站的路上母親臉上的高興都要溢出來,不停的對易秋說着類似于一會兒見到爸爸要熱情的撲上去、要問他辛不辛苦累不累、要跟他說很想他…
易秋怎麽可能不想父母,她在那暗無天日的柴房關了一年,剩下的十幾年都待在那陰暗潮濕的地裏…
她确實是想父母,可惜後來仇恨取代了思念,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重來她都要忘記父母的模樣和聲音了…
易秋現在表現出來的對親情的渴望是真的,但她内心的仇恨現在卻遠超于對親情的需求。
當到了那記憶有些模糊的火車站時,易秋的腳步忽然頓住,那種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叫她極其抗拒這裏。
“怎麽了?”
耳邊母親的關心也沒能打破她的恐懼,易秋深深吸了口氣勉強笑笑:“人…好多…”
“火車站是這樣的,過節嘛,外地都都回來了。”
母親溫和的擦掉了易秋額頭的汗,她忽然開口:“秋秋一會兒要把爸爸的随身物品拿好,現在火車站人很多,稍不注意東西會被扒手偷走。”
“嗯…”
易秋勉強笑了一下,她有些許悲哀的看着臉上還挂着笑容的母親,這個等着自己丈夫回來的女人怎麽也沒想到…偷走的不是行李物品…是她的女兒…
“媽…”
易秋聲音有些發顫,她努力保持鎮定開玩笑的說了一句:“這麽多人要是我被人販子拐跑了怎麽辦?”
“人販子?”
母親微微蹙眉而後擺擺手打趣:“你這麽大人了,人販子還能拐你?”
易秋臉上還是笑着但身體已經如墜冰窟全身發寒,耳邊母親還在絮絮叨叨的說:“人販子拐的都是幾個月的小孩子,哪還有拐你這麽大人的?”
“再說了你這麽大了,别人兩句話哄你,你就跟着走啊?”
易秋沒有說話,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手心,她低低的又問了句:“要是我真被拐走了呢…”
“嗯?”
母親看易秋臉色并不好便是開口安撫:“秋秋是不是因爲這裏人太多了不習慣?”
她見易秋依然沒有說話終于又補充道:“你放心,要是被拐走了媽媽肯定會報警的,不管怎麽樣都會找到你。”
“都會找到我…”
易秋聲音帶了一絲不經意的嘲諷,她真的很想問那爲什麽她被拐走了十六年都沒有一個人過來找她。
“秋秋?”
“我沒事。”
易秋歎了口氣露出微笑:“去找爸爸吧,他的車要到站了。”
母親也是回過神應了一聲,畢竟比起易秋沒頭沒尾的假設,丈夫現在即将回家才更叫母親開心。
易秋跟着母親到達了出站口,她依稀記得父親坐的這輛車會晚點五六分鍾。
“奇怪了時間到了你爸爸的車怎麽還沒開過來?”
果然…
“估計晚點了吧,等個幾分鍾就行了。”
易秋此時神經高度緊繃,她緊緊的握着母親的手生怕被别人趁其不備的帶走。
母親的眼睛一直望着出站口的人群,易秋卻是不斷短促的咽着口水心髒瘋狂跳動,她明顯的處于高度緊張,大腦也傳來一陣一陣眩暈。
她爲了防止今天要上廁所,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沒有喝水,出門前更是在廁所蹲了十幾分鍾。
隻要不去廁所就沒事了…
易秋不斷看着上方電子屏上的時間,她是在父親到站後接行李時想上廁所的,隻要不上這個廁所就沒事了…
“欸!易偉這裏!!”
母親隔了很遠就看見了父親,他們像那殘存的記憶一樣擁抱在一起,父親的手有些粗糙,放在易秋的頭上有些咯手。
還是那樣的對話那樣的訴說思念,一家子因爲父親回家洋溢着濃濃的喜悅。
易秋隻覺得諷刺,那時候的她同樣也是喜悅的,像個小鳥叽叽喳喳的對着父親說個沒完沒了,現在卻是已經沒辦法共情這份喜悅…
這份喜悅是将她拉入黑暗的開端…
易秋終于松了口氣,自己并沒有去上廁所,神經高度緊張狀态下其實很容易内急,但易秋一直在暗自提醒自己不能上廁所。
最後一直到出了火車站易秋才徹底松了口氣。
沒事了…應該沒事了…
活下來了…
躲過去了…
今天天氣其實并不好,是個陰天有點悶,但易秋卻隻覺得今天格外舒服,她終于不用提心吊膽的活着,不用再擔心自己會重蹈覆轍。
一家子在其樂融融吃過飯後便是提出一家三口出門轉轉,父親太久沒回來易秋平時又要上高中,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聚在一起散步了。
易秋也欣然同意,成功避開火車站廁所的她顯然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她覺得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避開了自己黑暗的開端後她的人生将重新迎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