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懸壺濟世】(授業先生:柳三娘):授人體髒腑之秘、草木藥理之方、金瘡裹縛之法、防疫祛病之策。
意在使諸生習得自救救人之技。
初階之期,能療日常小恙,且谙熟五種以上急救包紮之術。
三、【稼穑之道】(授業先生:石滿):授草木辨識之訣、改良土壤之法、四時耕作之序、六畜飼養之方。
意在使諸生知五谷來之不易,掌增産豐糧之技。
初階之期,能于書院試稼園中,獨育三種以上高産之谷。
四、【律法明德】(授業先生:杜九):授大武朝律法綱領,尤重戶律、婚律、商律三篇。
意在使諸生明法、懂法、用法,行事有章可循。
初階之期,能獨撰一紙無懈可擊之婚前财帛契書。
五、【商行天下】(授業先生:錢多多):授記賬核算之法、成本盈虧之算、貨殖經營之道。
意在養諸生理财經營之識。
初階之期,能爲一方小肆,拟就一冊條理分明之年歲收支預算。
一時之間,庭院之内,唯聞紙頁輕翻,伴着白五月溫軟的誦讀之聲。
柳三娘眸光微動。
她原以爲,此番是要教那庖廚屠宰之技。
卻不曾想,白一月竟将她畢生所習的醫術,提煉爲衛生防疫與“急救護傷”之學,這般一來,既切實用,又不失體面。
石滿聽着聽着,那張黝黑的面龐之上,驟然綻出熠熠光彩。
他勞碌半生,唯願将一身農耕經驗傳之後世,卻苦于無人能解其中真意。
而今,他的稼穑之道,竟能登大雅之堂,成書院授業之學......直教他激動得雙手微微發顫。
宋九州的目光,凝在格物緻知四字之上,久久未曾移開。
他窮盡一生鑽研的學問,向來被世人貶作奇技淫巧,不入流俗。
可在這位少女的筆下,竟成了與聖賢經典比肩的緻知之學!
這區區四字,較之千金萬銀,更能撼動他的心扉。
唯有杜九,不知何時已停下了踱步的腳步,靜立在白一月身後,望着她爲衆人講解的模樣,眼中滿是贊賞之意。
滿院之中,唯有錢多多,在最初的驚愕過後,眉頭複又緊緊蹙起。
“白小姐,”他合上手中冊頁,發出了第一個疑問,“此等理念,固然精妙,卻未免過于理想化。”
“這些學生,皆是零基礎起步。
你令她們兼學如此多門技藝,她們當真能盡數掌握?”
“貪多嚼不爛,到頭來,恐怕隻落得個樣樣稀松的下場。”
此言一出,正中要害,确是個極爲現實的難題。
白一月似是早有預料,聞言淺笑颔首:“錢先生此言,切中要害。”
”正因如此,我院欲行學分制與選修制之法。”
“何爲學分制?”宋九州一聽這新鮮名目,頓時來了興緻,連忙追問。
“我院規定,凡入學諸生,須于三載之内,修滿蒙學之基的必修學分,另擇至少兩門經世之業,修夠學分,方可結業。”
“結業之後,書院會依其所修專業,出具一份能力評定書,或舉薦其入相宜之職,或助其自立門戶,創業謀生。”
她話音稍頓,又抛出一個更具沖擊力的想法:“至于選修之制,便是讓諸生依着自己的志趣與天賦,自由擇定想要潛心鑽研的專業。”
“我院不求人人皆成通才,但求人人能于自己所愛的領域,臻至極緻。”
“好醫術者,可随柳先生繼續深造;擅經營之才,可拜入先生門下,做您的親傳弟子。”
“書院之責,不過是爲她們延攬良師,搭建平台罷了。”
自由擇術!
因材施教!
這八個字,宛若一道驚雷,在四位宗師的心頭轟然炸響。
他們皆是窮其一生,囿于一方領域。
從未想過,竟有這般全新的、蘊藏着無限可能的教學之法......就這樣在他們眼前,緩緩鋪展開來。
“好一個因材施教!”宋九州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那雙往日裏略顯渾濁的老眼,此刻竟亮得驚人,“如此一來,既保蒙學基礎,又能讓天資卓絕者脫穎而出,大放異彩!
妙!
實在是妙啊!”
錢多多聽罷,亦緩緩颔首,鏡片之後,精光一閃而過。
他眼中所見,卻是更爲深遠的光景。
這般模式培育出的女子,再也不是千篇一律的閨閣嬌娥,而是一個個身懷一技,而是一個個身懷一技之長的可用之才。
“我無異議。”柳三娘言簡意赅,臉上終于露出了由衷的認可之色。
“俺......俺聽小姐的!”石滿激動得不住搓着雙手,黝黑的臉上滿是雀躍。
杜九朗聲一笑,走回桌邊落座:“以律法之眼觀之,這份綱目權責分明,有章可循,可行!”
至此,書院最核心的教學理念與課程框架,達成了共識。
白一月望着眼前這群終于同心同德的奇人異士,心中滿是欣喜。
書院的魂靈,已然鑄就。
如今,隻差一具能承載這魂靈的軀殼了。
錢多多推了推水晶眼鏡,“白小姐,說吧,第一步,錢!
人!
地!
你打算怎麽解決?”
白一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她看向自己的姐妹們,眼中充滿了信任與驕傲。
“錢,我們有。”白三月站了出來,她輕輕拍了拍手邊一個厚重的樟木箱子,裏面是她們姐妹多年積攢的收入,和白露以前給的錢。
“足夠啓動了。”
“人,我們有。”白二月接口道,她攤開一張剛剛繪制完成的青州輿圖,上面用朱筆圈出了好幾處地方。
“我和六月、七月已經将城中所有待售、待租的大型宅院、廢棄園林都标注了出來。
随時可以去實地考察。”
“地,我們更不缺備選。”白一月指向輿圖上最大的一處紅圈,位于城東的百草園。
“這裏曾是前朝一位藥商的私家園林,占地近百畝,亭台樓閣、池館水榭一應俱全,後來家道中落,荒廢多年。
最重要的是,它足夠大,足夠清靜,稍加修繕,便是最好的校舍。”
“如果白鹿洞書院旁邊的那塊地拿不下來的話,就在城東的百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