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裏何等聰明,他立刻就聽懂了白露話語裏那未曾言明的深意。
他挺直了脊背,迎着白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說得懇切。
“侯爺,您說得對。”
“大石國,确實很遠。”
“我無法将大石國搬到大武的京城,也無法抹去兩國之間數千裏的距離。”
“但我可以向您,向白家的所有人承諾三件事。”
“第一,我會動用我所有的力量,打通一條從大石國王都直達涼州的安全商道。
這條路,隻爲五月而開。”
“沿途的所有驿站、兵力,都将由我的親信掌控。”
“隻要她想家,無論何時,我都會親自陪她回來。”
“我保證,從王都到涼州,最多不過月餘。”
這番話一出,連一向鎮定的白家姐妹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開辟一條專屬的跨國安全商道,這需要何等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其難度不亞于一場小規模的戰争......
烏裏沒有停頓,繼續說道:“第二,五月嫁給我,是我的王後,是大石國地位最尊貴的女人,永遠不是我的附庸。”
“她擁有自己的護衛、自己的财産、自己的決策權。”
“在後宮,她的話就是唯一的旨意。”
“在朝堂,她的意見,我會認真傾聽。”
“她甚至可以參政。”
“誰敢對她不敬,就是與我爲敵,與整個大石國爲敵。”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白五月,眼神裏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烏裏,此生隻會有她一位妻子。”
“我的後宮,永遠隻爲她一人而設。
我今日所言,天地爲證,若有違背,便讓我死于她親手調制的劇毒之下,屍骨無存。”
最後一個誓言,他說得斬釘截鐵。
花廳裏,靜得可怕。
一直站在烏裏身邊的白五月,在他說完這番話後,向前走了一步,與他并肩而立。
她先是對着白露盈盈一拜,然後擡起頭,目光清亮如水。
“母親,女兒明白您的擔憂。”
她的聲音輕柔,“可是,雛鳥終有離巢的一日。”
“女兒想自己去走一次遠路,想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烏裏的手,十指緊扣。
“女兒信他。
更信您教給我的本事。”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狡黠和自信,“女兒随您學的醫毒之術,不是帶去大石國當擺設的。”
“誰想欺負我,總要先問問我手裏這些瓶瓶罐罐答不答應。”
“我不會輕易傷人,但也絕不會任人宰割。”
看着眼前這一對璧人,看着他們緊握的雙手和同樣堅定的眼神,白露沉默了許久。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白露的面上,緩緩漾開一絲笑意。
“罷了。”
她放下茶杯,“既然你心意已決,他誠意已到,我這個做母親的,再攔着,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她看向烏裏,語氣恢複了安國侯的威嚴:“烏裏王子,我隻有一點要求。”
“侯爺請講,烏裏洗耳恭聽!”
烏裏立刻恭敬地應道。
“我白露的女兒,無論是嫁給尋常人家,還是異國君主,排場都不能小了。”
白露淡淡地說道,“我的女兒,要風風光光地嫁。”
“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安國侯的掌上明珠,誰也輕慢不得。”
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第二天,安國侯府要與大石國聯姻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而比這個消息更讓人震驚的,是安國侯府随後公布的嫁妝清單。
其他雜七雜八的都沒有。
安國侯府在西域的所有商路、店鋪、以及人脈,除了軍備和藥材專線......三分之二,盡數劃歸白五月名下,作爲她的私産。
白家在西域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是一條流淌着黃金的沙漠之路。
白露竟然将這其中三分之二,給了自己的一個女兒做嫁妝?
這是何等的手筆!
何等的氣魄!
白家的姐妹們,更是被母親這個決定驚得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爺啊!”
白四月拿着那份嫁妝單子的副本,手都在抖,“母親這是......這是把半個西域都給五妹陪嫁過去了嗎?”
“這已經不是嫁妝了,這是在給五妹送去一支能買下一個國家的軍隊啊!”
白三月在一旁飛快地撥動着算盤,喃喃自語:“......這賬沒法算了。”
“我隻能說,五妹以後在大石國,光靠每天收的利錢,都能活得比國王還滋潤。”
“母親這是在給五妹撐腰啊。”
一向溫柔的白二月,此刻卻看得比誰都通透,“有了這份家業,五妹在大石國就不是一個需要依附夫君的異國公主,而是一位能影響大石國經濟命脈的财神。”
“誰想動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
白露的用意,昭然若揭。
她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我的女兒,嫁給你,是你的榮幸。
她不是去高攀,而是去扶持。
她帶着足以傾覆一國的财富而去,誰敢給她委屈受,就等于是在跟數不盡的黃金作對。
婚禮的籌備,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進行着。
白露要爲女兒舉辦兩場婚禮。
一場在大武,辦給娘家人看,辦給全大武的臣民看。
另一場,則要去大石國,辦給婆家人看,辦給大石的子民看。
大武的婚禮定在了一個月後。
那一日,京城萬人空巷。
送嫁的隊伍從安國侯府出發,紅妝鋪了整整十裏。
擡着嫁妝的隊伍,從清晨走到正午,還不見末尾。
每一擡嫁妝上都覆蓋着紅綢,卻依舊掩蓋不住那從縫隙中透出的寶光。
白五月的閨房裏,白露親自爲她梳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白露的聲音很輕,動作很柔。
她看着銅鏡裏那張美得不似凡人的臉,眼中滿是疼愛與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