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深,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大晟夜晚的宮城在這層柔和的粉紗籠罩下,顯得莊嚴肅穆。今日瓦剌使臣不遠千裏而來,白日承德殿内,在群臣的見證下,完成了觐見大禮。夜晚,衆人于摘星樓,與宗親一同慶祝兩國友誼。
樓外流水迢迢,樓内燭火輝煌,觥籌交錯,不可不謂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宮人一曲舞畢,瓦剌爲首的使臣身着繡有銀狼圖騰的皮袍,舉手投足間帶着草原豪邁起身走上前來,以瓦剌的禮節向齊越單膝下跪,雙手交叉于胸前,不卑不亢地禀報道,
“陛下,我王不忘往日舊約,特地獻上瓦剌先王之女、當今王上之妹——遺光公主賀蘭氏,望陛下觀其一舞。”
賀蘭之姓是奧斯爾迎娶舜華、回到瓦剌後逐步推行漢化改革的産物,将瓦剌國姓“赫連”改爲“賀蘭”。
皇帝欣然應允,“朕願一觀。”
使臣擡手拍了三下,又坐回到了位置上。瓦剌樂團的樂聲起,笙箫中帶有燕趙之地獨有的悲怆慷慨,衆人屏息以待。
隻見一襲紅衣,輕紗曼妙,一個碧玉年華的妙齡少女蓮步輕移,緩緩步入大殿,宛如仙子踏雲而來。
少女的廣袖如流霞傾瀉,赤金面簾遮住半張容顔,隻餘一雙琥珀色眸子灼灼生輝容顔。雖半遮半掩,但眉如遠山含煙,眼若秋水盈盈,唇若點绛,膚若凝脂,果真如奧斯爾所言乃是傾城之姿,真真是“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衆人目光瞬間被吸引,想必這女子正是瓦剌王之妹遺光公主。
面對如此佳人,晏清禾也不得不贊歎其風華絕代之姿,竟不遜于舜華半分。她看向嫔妃一席,衆人無不是好奇地窺探着珠簾之下的容顔;再又不動聲色地轉頭望向身旁的齊越,見他眸中也閃過一絲神采奕奕的光,與那執玉盞的手微微收緊,不覺添了一層淡嘲。
再看這瓦剌的遺光公主,她身着一襲如山茶般嬌而不妖的紅裙,裙裾繡着展翅欲飛的鳳凰,金絲銀線在燭光下閃耀;烏發高挽,頭戴璀璨明珠金冠,幾縷發絲垂落在白皙如雪的臉頰旁;眼眸如幽邃的湖水,透着神秘,肌膚賽過羊脂美玉,美得令人窒息。
鼓點驟起,如驚雷劈開暮春夜色。遺光依着長袖起舞,腰間銀鈴清越,臂縛朱紅披帛,足尖輕點,身形旋轉,輕盈似鴻鹄驚飛,柔美如遊龍蜿蜒,如同春日裏最絢爛的花瓣,翩翩起舞于大殿之上。随着鼓點騰挪跳躍間,在中央空出方圓三丈的旋渦。
旋渦深處,一抹殷紅似血濺玉階。腰間九轉銀鈴随折腰動作泠泠作響,恰與管弦笙箫之音應和成調,鼓聲漸密如急雨,遺光忽的旋身甩袖,玉色指尖劃過之處,竟有桃花簌簌而落,衆人這才驚覺她廣袖中藏的香粉,燈火穿過半透明的花瓣,在她周身織就流霞千重的光暈。
樂聲陡然轉調,胡笳凄厲破空,遺光廣袖翻卷如血浪,足下金鈴震碎滿地桃花。一曲終了,少女緩緩收勢,立于大殿中央,氣定神閑,風華絕代。一時間,大殿内靜默無聲,唯有心跳與呼吸交織的旋律在回蕩。
“好!好啊!”齊越看得如癡如醉,第一個開口喝彩,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殿中少女的眼睛,開口道,“将面紗摘下來。”
遺光遵旨,将面紗摘下,一張風華絕代的容顔映入衆人眼簾,令其私下驚歎不已。
“你叫什麽名字?”齊越問道。
燕燕聞言,蓮步輕移,盈盈下拜,聲音清脆悅耳,卻不見一絲谄媚讨好之音,隻是不卑不亢地應道,
“遺光名喚賀蘭燕燕,今日特來爲大晟陛下獻舞一曲。”
“燕燕?”皇帝起了意趣,“可是取‘燕燕于飛’中的二字?”
“回陛下,正是如此。”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于你而言,倒也算得上是人如其名,何況這舞姿翩翩,恰如洛神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讓朕與衆愛卿一飽眼福,隻是……不知這舞曲是何名字?”
“回陛下,此舞正是名喚《燕燕于飛》,是遺光自己編曲排舞而作,并非是什麽樓蘭古曲,倒讓陛下見笑了。”
“你既知曉詩書,又能歌善舞,說是驚才絕豔也不爲過,”齊越贊賞道,說罷又看向瓦剌使臣,“貴國竟有如此佳人未曾現世,當真是明珠蒙塵啊!”
瓦剌使臣笑着起身,走向前來與燕燕并肩而跪,“回陛下,若非如此,那也喚不得‘遺光’二字了。公主年滿十六,正是該擇一位英明神武的夫婿之齡。小臣觀陛下之意,許是對遺光公主青睐有加,若陛下不嫌,小臣願代表瓦剌與王上向陛下獻出公主,以結兩國之歡心。”
齊越再次将目光落在少女上,隻見她神色自若,無悲無喜,隻是擠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愈發明豔動人,惹人憐愛。
齊越沒有立馬表态,而是轉頭問道,“皇後意下如何?”
“遺光公主容色傾國,才華出衆,實乃天下女子之模範,”晏清禾順水推舟,笑道,“臣妾自是要恭喜陛下再得佳人了。”
齊越聽罷,又轉頭問及衆卿如何看待,群臣皆是紛紛稱贊,無一人反對。最終,齊越開口道,“既如此,朕便冊封瓦剌王妹爲從二品昭儀,賜封号麗,是爲麗昭儀,入主永安宮。”
聽到永安宮三字,晏清禾微微一怔,而後她方明白了他先前問中的涵義。麗字……重容色,想來齊越也未見對其十分上心。
“謝陛下隆恩,遺光……不,臣妾自當恪盡後妃之責,侍奉陛下于左右。”燕燕拜道。
諸位嫔妃見陛下眼中滿是對她的欣賞,便知曉今晚的侍寝花落誰家了,低位嫔妃們有些落寞,卻也知這個情理之中的事情;羅娢笑而不語,似是還未完全走出喪子喪父的陰霾;謝姝稍顯失意,卻并非是因爲侍寝,而是這位從邊疆而來的公主使她不得不聯想起一位故人,聯想起一年前時她還坐在自己身邊。
嫔妃各懷心思,宗親們也交頭接耳談論着瓦剌獻出公主背後的種種目的,一場驚鴻一現的夜宴就繼續在籌光交錯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