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間有四個非常着名的案件,其中兩個都是關于貪污腐敗的,分别是郭桓案和空印案。郭恒案發生于洪武十八年,朱元璋懷疑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與提刑按察使司趙全德、戶部侍郎郭桓等人貪污,下令徹查此事。同年三月,禦史餘敏、丁廷揭發郭桓等人利用職權貪污腐敗,私吞太平府、鎮江府等地的賦稅,私吞浙西秋糧兩百多萬石,征收賦稅時收取亂七八糟的賦稅,以中飽私囊。】
【此案涉事金額巨大,牽連過廣,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被處死,數萬各地官吏死于獄中,爲了追回贓款,全國各地有不少百姓因此抄家破産,爲了平息百姓怨氣,朱元璋将審刑官吳庸等人處死。懲治貪污固然是好事,但郭桓案的打擊面過寬,有許多人因此蒙受不白之冤。】
郭桓呆在原地,頭上冷汗緩緩流下。
完了,他心想,雖然他現在還不是戶部侍郎,也沒有犯過案,但以當今陛下甯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人的性子,他肯定會被治罪的。
果然,朱元璋森冷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像一把刀子要在郭桓的身上剜下肉來。
郭桓都要吓哭了,哆哆嗦嗦地說:“皇爺,你聽我解釋……”
朱元璋森然地說:“解釋什麽?不必解釋了,既然有貪污的膽子,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郭桓欲哭無淚:可我還沒做過,承擔個鬼啊!
朱元璋不等他解釋,馬上下令把他拖出去,馬皇後神情微變,說道:“陛下,等等……”
朱元璋滿臉殺氣:“皇後你别攔我,今天非殺此人不可!”
郭桓看到馬皇後就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神裏滿是哀求。
皇後,救救臣吧!
朱标不贊同地說:“郭桓此人罪大惡極,可他現在還沒有做出惡事,怎能輕易處死?不如派人調查一番,若有不法之處,再處置也不遲。”
朱元璋眯着眼看了郭桓一會兒,冷笑道:“既然太子這麽說了,就這麽辦吧。”
郭桓猛地松了口氣,恨不能當場跪下給太子磕三個響頭。
朱标平靜地看着狼狽的郭桓,眼裏有幾分微不可察的憐憫,他還以爲皇帝是打算放過他了麽?
一個有膽子貪污巨款的戶部侍郎,難道他在此前真的無懈可擊麽?
永樂皇帝本人回憶了一下,他在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自然不在南京,但郭桓案牽連太廣,就連他也覺得膽寒。
他打了個寒顫,老爺子的威懾太過強烈,時至今日他也是心有餘悸。
希望等百年之後他見到老爺子,不會被當場打死……不對,那時我都死了。
可老爺子的怒火實在太過可怕,真的很擔心自己的鬼身安全,隻能寄希望于向娘和大哥求情了。
嗚嗚嗚,大哥,你千萬要原諒弟弟啊!
【空印案則發生在郭桓案之前,關于它的具體發生時間,史學界尚有存疑,有洪武八年說,洪武九年說,洪武十五年說。這場案件的性質也有些争議,有人說是爲了貪腐,也有說朱元璋完全是借題發揮。當時的情況是,明朝規定每年地方上都要向戶部呈送錢糧與賬冊,實物與賬冊必須分毫不差,不然就要打回地方重新填報。但糧食這種東西在運輸途中難免有所損耗,與賬冊對不上是常事,需要駁回重新填報。】
明朝地方官員深有同感。
對啊,糧食這種東西哪裏是能分毫不差的?即使派專人護送,但從地方一路到南京,路上颠簸遙遠,難免有遺漏,所以他們都會事先準備一本帶着印信的空白賬冊……等等,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剛剛天幕說什麽來着,空印案?
家人們誰懂啊,一不小心自己家的房子就塌了。
有關人士不免将空白賬冊藏得更深了一些。
陛下,這事實在是沒辦法,您也不能強人所難啊!
【當時明朝的首都是南京,江浙地區尚且可以應付,但輪到路途遙遠的雲貴、兩廣、晉陝、四川的官員,這件事會變得相當麻煩,如果駁回,就需要耗費很多時間。爲了省事,負責前往戶部審核的官員都會備一本事先蓋好印信的空白書冊,這種做法在元朝就已經存在,朝廷也沒有明令禁止過這種行爲,朱元璋卻對空印一事非常抵觸,甚至可以說是敵視,他認爲這會給官員貪污大開方便之門,于是主印官員被處死,副手以下杖一百充軍。】
有關人士覺得後脖子一涼,還有人覺得屁股一痛。
救命,小命堪憂,我現在向皇帝求饒管用麽?
依照皇帝平時的性格,估計是沒用了。
【當時有個叫鄭士利的人向朱元璋上書,認爲空印一事不該治罪。他是浙江甯海人,他的兄長鄭士元是湖廣按察使佥事,受到空印案牽連坐牢。朱元璋看到他的上書後非常憤怒,立刻追查幕後主使,隻能将鄭士利流放,他的兄長鄭士元本來已經出獄,也被重新抓回去流放,空印案中的官員也沒有得到赦免。】
鄭士元: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朱元璋覺得這事自己沒做錯,萬一有人拿這空白賬冊做壞事怎麽辦?元朝就有怎麽了,就是理所當然的麽?
朱标想說什麽,就被朱元璋滿臉暴躁地打斷了:“不管怎麽樣,咱都不允許這種事!”
朱标:……爹你開心就好。
馬皇後瞪了朱元璋一眼,說道:“你沖标兒發什麽脾氣,我覺得這事不太對。”
“打擊貪腐之事自然是對的,可你這樣一棍子打死,豈不是害了無辜之人?就像郭桓案,你處死的那些官員難道各個都是貪官?萬一就有人因此冤死呢?”
朱元璋說道:“這不是甯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嘛。”
馬皇後冷笑:“這話不對,那三千做錯了什麽,要爲一個人的惡果而死?”
“這位叫鄭士元的人,不過直言上谏而已,這就要被你治罪,還有他的哥哥,明明已經出獄,卻又被你抓回來。”
馬皇後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