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鎮國公留下的話一定是有用的，更希望能早日尋得線索，求得公正，還國公府一個清白。

關月的眼皮微垂，“找到了，就在千泉湖湖底。前些日子還在梳理，也不好派人告知，所以你不知道。”

婵娟上前一步，似是有些激動，雙手不自覺捏成了拳頭，“是誰……”

“右相。”

關月也沒瞞着她，簡單複述了一遍信上的内容。

婵娟聽完，面色凝重，呼吸也急促了幾分，“奸臣當道，忠臣枉死，這世間公正是最最難求之物。”

國公府上百條人命含冤九泉，始作俑者卻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高位，睥睨衆生，真是諷刺。

“小姐，我……”

婵娟話還未說完，關月就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出聲打斷，“你别沖動，僅僅殺人并不能謀得我們所想的結果。你或許可以在折春樓裏對曾帆動手，但殺了他之後呢？”

“右相不倒，這件事情終究不算完，遲早會查到你頭上。你費盡心思藏匿這麽多年，不要因爲一時沖動，功虧一篑。”

關月理解她的心情，正如自己在得知這件事情時的心寒與憤怒。

但冷靜之後，才更能看清形勢。

“近來右相府不是那麽安生，遇到了些麻煩，曾帆與江寒交好，也是想趁機拉攏，我不想他如願。”

婵娟緊攥的拳頭逐漸松開，深吸幾口氣，聽着關月沉沉的語調，稍微平複下來，“現在隻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莺時身上。”

關月颔首，“先靜觀其變吧。”

杯中的茶已經涼了，關月也沒喝一口。

方才用飯時湯喝了不少，這會兒想更衣，便向婵娟問了位置，自顧尋了去。

巧的是，她更衣結束，恰好見莺時走在自己前面，妝容精緻，應當是剛表演完下台，這會兒匆匆往屋裏去。

關月墜在其後，不遠不近。

轉過抄手回廊，路過一扇半掩的門時，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将莺時猛得往裏一拽。

莺時全然無防備，輕易就被拉了進去，隻聽得驚呼聲起，倏而頓住，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此處人來人往，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會在此動手。

關月亦是微微怔愣，加快步子往前。

屋内布局很簡單，隻點着幾盞燈，看起來格外昏暗。

燭火明滅之間，一張尖瘦的面容逐漸浮現。

他一手箍住莺時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眼裏有貪欲和輕蔑，“衆目睽睽之下不好對你動手，今日可算讓我逮着機會了。”

熟悉的聲音令莺時心底一涼，“尚、尚公子……”

尚方詠在行動之間換了動作，改爲掐住她的脖子，“先前你拒絕我，我當是羞澀抹不開面，所以樂意給你時間，卻未曾料到，你是另攀高枝了。江家的門楣确實高，難怪你對我愛答不理呢！”

這件事，還是近日有人刻意透露給他，他才知道。

想起先前種種，感覺自己跟個笑話似的，費錢費心，卻被一個花樓女子耍得團團轉——

可恨。

莺時知道自己與江寒身份懸殊，所以從不曾顯擺，不曉得尚方詠是如何得知的。

隻是聽他此刻語氣陰郁，不敢再惹惱了他，于是軟下聲音，“尚公子說什麽，奴家怎麽聽不懂？您若想聽曲兒，奴家唱與您聽便是，何必動怒呢？”

“還在跟我裝呢，嗯？”尚方詠不聽她詭辯，“在我面前是副貞潔烈女的模樣，在那位江公子面前是不是會主動寬衣解帶？”

他一隻手控制住莺時，一隻手胡亂扯着她的衣裳，“你不是清倌兒，從不接客嗎，我倒要看看是否還是完璧之身。”

尚方詠雖然精瘦，力氣卻大得很，莺時根本拗不過他。

又羞又惱又害怕，情急之下，照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下。

“啊。”

尚方詠吃痛，低哼一聲，擡腿将便朝她踹去。

莺時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結結實實地撞在門闆上，痛得發不出聲音。

然而尚方詠的沒有饒過她。

在手上的痛意消退了些許，反應過來後，大步朝她走近，伸手便去扯她的衣領。

莺時拼命護住，推搡着他，“你走開！”

“啪。”

又是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臉上。

莺時被打得腦子發暈，加之力氣不如人，隻能聽任擺布。

眼前人兇狠的面容和粗暴的動作令她有些恍惚，仿佛聽不見周遭的聲音。

她和江寒能在一起的機會本就渺茫，如今，更是毫無希望了。

眼淚無意識流下。

就在她感覺衣裳被徹底扯開，胸前一涼時，突然有人迅速推門而入，一腳踹上他的右臂，緊接着臉上也挨了一拳，鼻血瞬間被打了出來。

江寒眼底滿是憤怒，見莺時衣衫不整，立馬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别怕。”

“公子……”

溫暖的懷抱熏得她雙眼通紅，抓住面前人的衣襟低低啜泣。

“沒事了，”江寒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沒事了。”

他瞥了眼滿臉痛苦縮在一旁的尚方詠，身上寒意陣陣。

收拾他有的是機會，不急于此刻，當下還是先将莺時安頓好，莫引起更大的關注。

江寒将人抱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尚方詠不知何時從地上爬起來了，看着即将離開的兩人，眼神恨恨，快速往前了兩步，抽出袖中的短刀，朝前方刺去。

他當然不是爲了殺江寒，即便是怒意上頭，也沒那個膽子。

但一個折春樓的清倌兒他還不敢動嗎？

莺時眼神正對上他的短刀，瞳孔一縮，“小心！”

江寒察覺到不對，立馬朝旁邊躲閃，短刀鋒利，還是劃破了他肩膀處的衣裳，滲出點點血迹。

抱着人行動不便，而尚方詠的目标又隻是莺時，江寒怕傷着她，找着機會将人放下，空手去奪對方手中的短刀。

尚方詠功夫一般，用起刀來也是毫無章法。

眼見着要被江寒捉住，他預備翻腕調轉刀身，卻不料動作僵硬，身子來不及撤開，小刀徑直灌入自己胸口。

尚方詠懵了一瞬，痛意後知後覺，面色逐漸扭曲，雙目瞪大，捂着小刀沒入胸膛的地方，緩緩倒地。

正中要害，頃刻間便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