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能将他活剮了。
許知微打了個寒顫，趕緊喝了口酒壓驚。
對上旁邊風光霁月的人，扯了扯嘴角，“咱不過就去樓裏喝了幾天酒，怎麽就傳成這個樣子了？”
雖說的确有故意的成分，但不該這麽離譜才是。
以至于他前幾日回府，許父都已經拿着鞭子恭候了。
“自然是有人幫忙。”
陸淮舟同他碰了碰酒杯，目光遙遙投向上位。
這件事，少不了太子的手筆。
他和關月的關系真真假假傳了許久，總有人想探究真相。
許知微:“可有些話也實在太難聽了，對姑娘家終究不好。”
“她有更在乎的事。”
坊間傳聞于陸淮舟不痛不癢，但對于女子名聲卻很重要。
隻要他還在乎關月，就必然會出手制止傳播之人。
太子也是這麽想的。
但他沒想到關月本人并不在乎，所以認定是兩人關系出了問題。
許知微順着他的目光略略一掃，“可這麽做對他并沒有好處。”
“侯府的名聲啊。”陸淮舟悠悠道。
陸玖城和周錦夫婦爲國捐軀，侯府雖人丁稀少，威望卻不小。
現在右相沒了，陛下想必起了動侯府的心思，所以縱容了太子之舉。
“這樣也好，”陸淮舟說，“省得我自己找人了。”
若這些消息經他的手傳出去，宮裏多半疑心，警惕着他所圖更大。
但經太子之手，在陛下那裏就可信多了。
夏帝面色已呈現幾分醉态。
楊皇後給他剝了顆葡萄，“陛下少吃些酒吧，當心第二日頭痛，臣妾心疼。”
“無妨，朕今日高興，喝不醉的。”
雖是這麽說着，但還是接過了她遞來的葡萄。
轉身，對着認真吃點心的宜貴嫔，“華音，陪朕再喝一杯。”
他叫的是小字，足見其親昵。
宜貴嫔愣了愣，笑容溫和地舉杯，随後回敬。
她從來不會像皇後那樣提點規勸，隻做好分内之事。
平日閑來看書種花，除卻重大場合衣着華麗些，日常在來儀宮十分樸素。
看多了濃妝豔抹，不施粉黛的反倒更抓人心。
先前後宮中有人覺得她清高，明明膝下兩位皇子，卻依然隻是個小小的貴人之位。
如今卻暗暗模仿起來。
隻是讀書人身上的氣質并非一朝一夕可模拟，終究有些東施效颦的意味。
夏帝看着她笑，“今日的菜果可還合胃口?”
“都挺好的，臣妾尤其喜歡這魚臉肉，微酸微辣，味道極好。”
“朕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廚子是新招的，改明兒讓他去你宮裏的小廚房當值，他做辣口很有一手。”
宜貴嫔眼底微凝，倏地不見，快得讓人捕捉不住，“陛下竟還記得臣妾的喜好，臣妾萬分感激，正好這些日子臣妾一直念着家鄉菜色，有這樣一個廚子再好不過了。”
夏帝聞言，臉上笑容更甚，眼尾細紋畢露。
他喜歡有學識的妃子，但更喜歡自己能看透的人。
老三剛打了勝仗，他又晉了她的位分，自然得多留個心眼。
太子一脈勢大，總不好叫他獨攬。
派人去來儀宮，一方面是監視，一方面也是考察。
若值得信賴，适當培養培養趙祈也無不可。
橫豎這孩子也沒什麽根基，好掌控一些。
夏帝醉意似是深了些，酒杯落在桌台的聲音比先前更重。
歡歌一片的宴會無人注意到這點微動，景和殿四周卻已起了風。
一群小太監碎步而來，給諸位添酒添菜。
幾位皇子先前都同夏帝喝過了，隻餘下趙霁一人。
此刻他見夏帝身旁無人，楊皇後和宜貴嫔都在各自吃喝，遂端起酒杯，移步上前。
“父皇，兒臣敬您一杯。願我大夏順遂昌盛，父皇身體安康。”
夏帝高興得舉杯示意，“你有心了，今日可還進行？”
“盡興，”趙霁說道，“許久不見三哥，也甚是想念，兒臣還想跟着他學學沙場上的本領呢！”
“讓你三哥教你，朕若是再年輕幾歲就好了，親自教你，也能彌補些早年間與你失散的遺憾。”
“父皇切莫這般說，您還年輕呢！”
父子倆有說有笑，小太監路過趙霁身邊，端着盤子爲夏帝添菜。
“陛下，菜來了。”
交談聲蓦然被打斷，趙霁眉頭微蹙。哪裏來的小太監，這般不懂事？
本該繞至旁側添菜，他偏從中間過，現下還打斷他們說話，實在不懂規矩。
趙霁正要開口提點他，突然瞥見他袖口處的一道寒光，似是利刃。
宮宴之中，除了守在殿外的侍衛，沒有人能帶刀劍——
是刺客。
趙霁瞳孔一縮，當即撲身上前，“父皇小心！”
他将酒杯甩出去，擋住了那小太監朝夏帝的第一刺，但并未叫利刃脫手。
小太監快速進行第二刺。
趙霁兩步邁向前，擡手欲扼住小太監的手腕，卻蓦然感覺背後有人拽他。
他的動作偏了，身子卻正正好擋在夏帝面前。
“陛下！”
“救駕！”
一切發生得太快，待衆人反應過來時，隻見白光閃過，尖利的匕首穩穩紮入趙霁的左胸膛。
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看着自己胸口，雙腿支撐不住，緩緩下墜。
夏帝托住他，驚急道，“老四！禦醫、禦醫呢！”
“父皇……”
夏帝低着頭，衆人看不到他的眼神，可倒在他懷中的趙霁卻沒有從中看出一絲憐惜和急切。
隻有松快。
仿佛終于完成了這件事。
他如墜冰窖。
赴宴者中有好幾位禦醫，紛紛圍攏上去，可診脈之後，彼此目視，搖了搖頭。
這匕首紮得極深、極精準，斷沒有生還的可能。
“……”趙霁擡手，仿佛還想再說什麽，嘴張了張，卻并未聽到隻言片語。
幾息之後，在夏帝的呼喚聲中無力垂下。
刺殺的小太監早已被抓了起來，侍衛架着他，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夏帝似乎極爲悲憤，眼中似要噴出火來，“把這個人關起來，朕要親自審問！”
“是。”
如此境況，宴會提前散場。
官員及家眷在宮人引導下一一退去，關月踏出門檻時，回頭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