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神秘兮兮的,眼睛裏說着一些不能用言語表述的事情。
溫玉章瞪大雙眸,“嗯?”
“啧,”老翁從牙齒中擠出一聲歎,“怎麽會不懂呢?早在一個月前,就有官爺挨家挨戶通知,要我們将房前屋後都打掃幹淨,不允許邋邋遢遢的。街上乞兒被趕至别處,連街道都重新翻修了一遍。這般重視,可不就是來了大人物!”
溫玉章笑了笑,微微颔首,“可這翻修街道本就是官府該做的事,怎麽就能聯想起來?”
“你還是太年輕,”老翁表情耐人尋味,“養家糊口賣力氣是我們的事,享樂才是他們的事。這街巷爛了至少五年了,偏偏前兒修繕好,可不是貼面子給上面的人看嗎?”
面前有人經過,老翁連忙吆喝,“賣杏子嘞,又大又甜的杏子嘞!賤賣嘞,賤賣嘞!”
偶爾有人駐足,稱一小竹筐,說說笑笑的,付完該給的錢後又順一兩個走。
老翁依舊笑眯眯的,并不介意。
“老人家,你就這麽讓他們拿,豈不虧了?”溫玉章目送那婦人走遠,蹙了蹙眉。
“今年杏子收成好,大多都隻能賤賣,拿就拿吧,本來就賺不了幾個錢。”
說完,又拿了一顆塞進溫玉章手裏,“别舍不得吃,堆在家裏容易壞,你吃了還幫我省些心思。”
杏子冰冰涼涼,是夏日難得的開胃零嘴。
溫玉章四處望了望,引回方才的話語上,“大人物來這兒做什麽?就像您所說,這小鎮也無甚稀奇啊。”
老翁哼了一聲,順着飛檐往後指,指尖遙遙落在遠處蒼翠欲滴的山間,“看到那兒若隐若現的屋脊了嗎?”
“嗯。”
“聽說過避暑山莊嗎?”
“略聞。”
老翁:“那兒就是避暑山莊所在,專供貴人們夏日納涼的,裏面綠樹成蔭,流水環繞,湯池瀑布一應俱全,依山勢而修,仙境也不過如此。”
溫玉章望着遠處山體出神。
關家這樣的大戶,想必住的就是避暑山莊了。他還想到了前段時間遇到的夏帝,莫非,這是君臣一同出遊?
“您怎會這樣清楚?”他問。
老翁笑了笑,半渾濁的眼裏滿是回憶,“當初修建時,我去當過瓦工。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貴人們住的院子如此精緻。避暑山莊耗時十年才竣工,也空置了近十年,這幾日剛熱鬧起來。”
“那您可還記得上山的路?”
“自然記得,”老翁沒有遲疑,卻在說完這句話後轉頭盯着旁邊的人,“年輕人别想着走歪路,貴人居住的地方重重守衛,你若擅闖,隻會被射成篩子。”
溫玉章擺擺手,“好奇而已,這哪裏是我能去得的地方。”
兩人坐在石階上閑話,往來行人熙攘,溫玉章幫着老翁将兩筐杏兒都賣完了,起身分别,朝鎮子上最便宜的酒樓去。
剛走過一個巷口,一雙幹淨的黑靴子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溫玉章蹙眉,擡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道長,咱們又見面了。”方喜笑眯眯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