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李源緩緩吐出幾個字,雙目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漆黑人影,眼底泛着危險的光芒。
“李先生莫不是沒有聽清楚?”
漆黑人影淡笑着反問道。
李源沉默了。
毫無疑問,這人與前方的聖境強者有所關聯,甚至可能就是對方派來的。
但……敢在他面前說要屠城中一族滿門?
誰給他的膽子?
青玉城歸屬于天乾城管轄,也就是說,他李源乃是天乾城的官,乃是八王之一、乾天大帝臣屬的官員。
若是城中一族被人當他的面屠了滿門而他沒有作爲,别說他頭上這頂烏紗帽,便是他的腦袋也得摘了去!
【真以爲背後有聖境強者撐腰就能爲所欲爲了?】
李源冷笑一聲。
他準備出手了,他也必須得動手!
先拿下這個口出狂言的狂妄之輩,再向那聖境強者問罪!
“呵呵,李先生,莫要着急嘛,不妨先看看這個。”
漆黑人影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李源身上越來越恐怖的氣機,依舊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擡手間抛出一枚玉簡,飛向李源。
李源皺了皺眉,一瞬間便在腦海之中推演了諸多可能,這玉簡可能是對方偷襲的手段,畢竟是聖境門下,說不定便有一些奇特的手段。
他沒有直接觸碰這枚玉簡,隻是掌控大道之力,将玉簡隔空攝來,神念掃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異樣,這才将之納入手中。
【看來隻是一個普通的情報玉簡。】
李源有些疑惑,對方給他情報玉簡做什麽?
隻不過,随着李源開始閱讀起玉簡之中的情報,他那剛剛有所舒緩的眉頭再次緊緊皺起,凝成了一個川字。
感受着李源的氣息所發生的變化,在場衆人無不是有些驚疑不定,剛剛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出手的李源竟然收手了?
“李先生,你覺得這份情報,可夠馬家滿門抄斬了?”
漆黑人影好整以暇,笑吟吟地看着李源。
“……”李源沉默數息,無奈點頭:“夠了。”
這下輪到李源身後的衆多家主震驚了,什麽情況,一份情報便讓李源這個城主認同屠殺一族之事?
一些敏銳的人察覺到了異樣。
那漆黑人影說的是“滿門抄斬”,而不是“屠滿門”。
“如此,今日我給李先生一個面子,這裏面的事,隻誅首惡,但人我們要帶走,李先生以爲如何?”
李源猶豫片刻,隻能再次無奈點頭。
“可。”
“呵呵,李先生深明大義,放心,我等不會造成惡劣影響的。”
漆黑人影呵呵一笑,身形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之中。
李源的神念一直鎖定在那漆黑人影身上,然而當後者融入陰影之中之時,即便是他這樣一位準聖境強者的鎖定,還是失去了對方的蹤迹。
“城主大人,您……”
在場衆多家主的目光皆是落在李源手上的那枚玉簡之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可是青玉城城主,乃是正兒八經的官,理當護持這一城子民,可眼下有外人要屠城中一族滿門,你居然就這麽看着?
“本座閉關得久了,疏于政務,倒是沒曾想,你們還真是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李源冷哼了一聲,将手中玉簡甩至衆人身前,随後便是轉身離去。
“岑老,命人将這三十年來所有的案卷卷宗送至府衙,本城主親自重審一遍!”
“是。”
此話一出,除了岑老還是面色如常,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他們是何等修爲,神念一掃,便将這玉簡之中的情報看了個遍,裏面竟然是這些年來馬家整個家族所做的那些醜惡之事。
欺行霸市都是輕的,那屠人滿門之事可沒少做!隻需山中出現一次“青靈妖暴亂”,便可以将事情的首尾抹去。
尤其是馬明光,逼良爲娼,強占民女,逼人母子媾和,甚至能做得出來爲了搶一個女人便将她的夫家滅族一事!
當真是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諸位還是趕緊回去收拾一下首尾吧,多少年不曾見過城主這般憤怒了。”
岑老先生看着這些臉色逐漸陰沉下來的家主們,搖了搖頭,負手而去。
城主府是這些人的保護傘沒錯,可……城主府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刀。
其實這玉簡之中的很多事都隻是一些風聲、道聽途說,但不重要,隻要其中最重要的一些有實證,那就夠了。
這一日,青玉城中,馬家莊園迎來了屬于他們的噩夢。
“爾等是何人?爲何要對我馬家出手?!!”
許多人被這一聲震天怒吼驚醒,沖出門外之時,卻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場景——
族中位高權重的大長老與二長老,尊者境強者,被人如同死狗一般吊在半空。
而在兩大長老頭上,一個渾身籠罩在黑影之中的人負手而立,漠然地俯視着整座莊園。
與此同時,一道道漆黑人影在莊園之中四處流竄,很多人剛一現身,便被當場擒住,這些漆黑人影,竟每一個都在道元境之上!
……
旭日東升,霞光初現。
清晨的陽光照耀之下,母女重逢,相擁而泣。
尊者境中期的大高手馬明光,此刻隻剩下了半截焦炭一般的殘軀,躺在地面上,不斷傳出破風箱般的呼吸聲。
周圍則是七歪八倒地躺着許多馬家的人,非死即傷,而其他三方的人馬則是老老實實地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地看着那對母女。
更确切地說,是在看那個火中精靈一般的少女。
相比于凄慘至極的馬明光,那個少女隻是紅裙略有破損,染了些許血污,僅有的幾道傷口卻早已痊愈,露出一些如豆腐般白嫩的肌膚。
隻不過他們可不敢多看,先前這個少女宛若火神暴君一般,将馬明光生生打殘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
“原來是這樣,這個風大哥!真是……”
聽完母親的講述,蕭煙兒這才明白了整件事的真相,一時之間,驚喜、感動、還有一丢丢的埋怨湧上心頭,話說到一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良久,隻得紅着俏臉,小聲吐出幾個字來:“真是壞心眼。”
“你這孩子!不許胡說,陸公子對咱們家照料頗多,此舉也是征得了爲娘的同意,這才一直沒有告訴你真相。”
吳涵玉闆起臉來,屈指輕彈少女粉額,輕聲訓斥道。
言語之間,不着痕迹地将此事的起因往自己身上攬。
少女如今雖是尊者境的大高手,但面對自家親娘,卻還是不敢絲毫閃躲,反而還要刻意收起護體靈力,免得震傷母親。
“嘿嘿,哎呀,娘,疼!”
蕭煙兒故作誇張地捂着額頭,笑容卻是無比燦爛。
能夠再次聽到母親的訓斥,這對于蕭煙兒來說乃是夢寐以求之事,如今這一切變成了現實,她便已心滿意足。
對于風大哥,她隻能是将這份恩情記在心中。
連同心底的那一絲悸動一起,一并深埋心底。
時至今日,她已分不清自己對風大哥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恩情有之,愛慕有之,但具體是哪個,她也無從分辨。
隻是每每想起那人,後者身邊跟着的那道倩影總會浮現于心頭,總會令她有些羨慕。
所以,她能做的,就隻有将這一切深埋心底,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好好報答風大哥,并直面這份感情。
“煙兒小姐,事情已經辦妥了,馬家族人97人,算上旁系與侍從,共計434人,其中有修爲并且做過惡的,共有157人,已盡數擒拿,剩餘之人我已做主交由青玉城主處理。”
在蕭煙兒母女閑聊之時,在場蹲着的衆人也終于等到了新的消息到來。
隻不過,這個消息卻是一個令他們絕望的噩耗。
隻見上百個被封禁修爲,五花大綁的人被地面上的陰影給“吐”了出來,落在馬明光周圍,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157人。
衆人看的清楚,這些都是馬家的人,連大長老與二長老也不能幸免。
躺在地上隻餘殘軀的馬明光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眦欲裂,氣血逆流,昏死過去。
馬家,真的這就沒了?
“家主?!!”
被丢出來的馬家衆人原本還有些驚慌失措,然而當他們看到家主馬明光的慘狀,以及随行而來、生死不知的三長老他們之時,一個個如遭雷擊。
原本還想着有家主能救他們,如今看來,這禍事,竟還是因家主而起,他自身都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