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了麽?”
雨水不斷拍打着窗戶而後爆開,風在嘶吼,船在搖晃,曼斯穩穩的站着,吐出一口雪茄煙,朝着一旁屏幕前的女孩問着。
暴雨之前便已經有兩位專員潛入了水下,撤退對于他們來說,已經來不及了。任務本身就伴随着風險,如果一遇見任何問題都退縮,那他們注定什麽都無法完成。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放棄這次任務,他們估計就再也沒有機會到這邊來調查埋藏在水下疑似龍王寝宮的遺迹了。
要知道爲了這次得到這邊官方的許可,他們可是廢了好大勁,甚至不惜冒着被滲透的風險讓三名來自公司的員工入學做‘交流學習’。
總之,爲了執行這次的任務他們做足了準備,是不可能僅僅因爲一場暴雨就輕易撤退的。
“哇哇啊啊啊——”
後艙隐約傳來的嬰兒啼哭聲讓曼斯眉頭皺得更深了,“去看看寶貝怎麽了?老是哭,你們中就沒有人懂得怎麽照顧孩子的麽?”
他故作抱怨的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實際上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船上就沒有一個普通人,當然也包裹正在啼哭的孩子。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是他們專程爲了這次任務帶來的‘鑰匙’,血統等級甚至比在座的大多數專員還要高,這樣的孩子生來就是不平凡的,平日裏并不會哭泣,現在哭泣很可能是因爲無法說話而通過這種方式向他們傳達某種訊息……比如說危險。
“教授,要不……我們還是先讓葉勝和亞紀先上來吧?等雨停了再繼續探查也……”
“都說過了現在要叫我船長!我現在的身邊是摩尼亞赫号的船長,不是你的代課教授。不,不行……”曼斯臉上滿是無奈的神色,搖了搖頭,“他們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充裕,而且不知道這場暴雨何時能停,我們不能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
“沒有可是,你以爲我不擔心他們麽?”曼斯語氣中帶着些許懊惱,“這次任務來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做好了覺悟才來的,放心好了,我會判斷好情況,如果勢不可爲我會第一個下達撤退命令,昂熱來了也攔不住!但現在調查才剛剛開始你在這兒打個屁的退堂鼓啊,晦氣!與其在這兒影響我的判斷不如先想辦法安慰我們的小寶貝!”
“您這是在爲難我們啊教授,來這裏的執行部主力成員沒有一個是結婚了的,我想出了您這樣的硬漢之外恐怕沒有人拖家帶口的還敢來執行這種危險的任務吧……”端坐在顯示器前的女孩兒頭也不擡的吐槽着。她大概二十三、四歲,一頭黑發,典型的拉丁美人長相,穿着卡塞爾學院專門定制的作戰服,身材看上去凹凸有緻。
“你指望我們去哪裏學會照顧嬰兒?”
“得,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咯。”
曼斯摘下嘴裏叼着的雪茄吐出一口煙圈翻着白眼,這些個學生們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都說了叫船長,結果沒一個聽話的,他在想是不是平時對這些家夥太和善了以至于沒了威嚴?可是不對啊,他上課的時候最嚴格了,每節課都點名,這幫小家夥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哎,算了,你們各自看好自己的位置,既然隻有我一個已婚男人,那隻好由我去看看我們的寶貝了,塞爾瑪,随時注意他們兩人的生命信号,有任何異常都立即收線!”
“明白!還有啊,不用特地強調已婚啊教授,工作餐很豐盛不需要加餐。”拉丁女孩塞爾瑪回答着。
船上的氣氛在幾人默契的配合之下緩和了許多,但專員們依舊沒有對手裏的工作有所松懈。
曼斯走在前往後艙的走廊裏,很快就聽見了耳麥裏來自三副的報告聲。
“船長,收到長江航道海事局的信号,他們那邊發來善意的提醒,說後半夜暴風雨會繼續,風力會增大到十級,降雨量将達到兩百毫米。這是擊今年罕見的暴雨,可能伴随有雷暴現象!讓我們小心行事。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随時向他們呼救。”
“善意個屁啊!真要善意他們倒是多給我們一些時間啊……”
曼斯罵罵咧咧的吐槽着,“告訴他們不必擔心,我們會小心的。你們也不用擔心,這可是摩尼亞赫号,表面上是拖船,實際上它是一艘軍艦!12級的風暴都對它來說不是問題。”
“船長您别生氣,也許他們真的是關心我們呢?聽說這邊的人都很友好。”三副有些尴尬的安慰着。
“你真信啊?我猜這幫家夥估計現在正嗑着瓜子喝着茶圍在岸邊看好戲呢!”
曼斯氣急敗壞的吐槽着。
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雖說氣倒是挺氣的,但是如果真有什麽萬一說不定真的依仗這些家夥。
學院的面子固然重要,但在他看來沒有什麽是比自己手下學員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了。
頻道裏再次安靜下來,衆人都緊繃着神經注意着一切情況,來到後艙的曼斯此刻能聽見的聲音隻有嬰兒的哭泣聲,還有耳機裏回蕩着的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心跳聲。
兩種聲音交彙在一起像是哀樂一般讓人呼吸變得壓抑起來。這場暴雨讓他想起了十年前格陵蘭的冰海……每一次接近這種東西都會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哭泣的嬰兒自然是他正準備去安慰的寶寶,而心跳聲則是來自系統對下潛人員的心跳監控。此刻在前艙塞爾瑪的監控窗口裏還能看見一起一落的綠色光點,那兩顆年輕活躍的心髒還在正常跳動。
············
“這裏是水面五十米以下。”
昏暗的深水之下,葉勝喃喃的自言自語着。射燈在深水之中無法穿透太遠的距離,隻有一條青灰色的燈帶指引着他們唯一的道路。
酒德亞紀纖細的身影漂浮在葉勝旁邊,葉勝隻要伸手就能拉到她。
她并沒有回應葉勝的話,也沒有打擾對方。
因爲這不是在說話而是在記錄。
每一個深入險地的專員都該做好完全的準備,記錄好他們在這裏經曆的一切,自然也是任務之一。
如果發生不幸,後來者才能在他們所留下的語音中找到有用的訊息。
亞紀明白葉勝哪一句話是在工作哪一句話是在對她說的,因爲這是他們第二十七次水下協同作業。他們在學院裏是同班同學,同期進入執行部,五年的潛水搭檔,即便不用交流也能從一個眼神裏讀出彼此的内心。
就像現在葉勝有說話了,而亞紀知道這是在朝着自己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