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成本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衛央明知道黃女士的缺點，知道她的無能，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心疼黃女士，甚至爲了她變成一個戰士。

打老鼠，打蟲子，殺雞，爲了她去跟暴躁男打架。

因爲黃女士，衛央開始學着做各種事。

比如包粽子。

有一年端午節，暴躁男突發奇想要包粽子。

但是黃女士明确告訴他，自己不會包。

暴躁男起初說自己包，他興沖沖的買了材料，然後就想自己包，但是他嫌棄包的慢，他就拽着黃女士一起包。

可是黃女士手慢包不明白，然後暴躁男就暴躁了。他大罵了一場，說自己娶了個廢物！

反正把話說的極其難聽，然後摔門離去。

隻留下黃女士哭着包那個粽子。

衛央心疼她，盡管自己也不會，但還是湊上去讓黃女士重複一下那個手法。

然後，然後那年的粽子包完了，黃女士在暴躁男回來的時候樂颠颠的跟他說，粽子包好了。

第二年，他們給衛央買了十斤糯米。。。

還有一次，暴躁男突然發善心，在一個停電的晚上請黃女士和衛央去吃飯。

那是衛央有記憶以來，他第一次帶她們兩個下館子。

之前就算是他跟朋友喝酒，人家都帶媳婦兒，但是他從來也不會帶黃女士和衛央。

那天，衛央其實挺高興的。

不是高興可以下館子，而是覺得她的父親在試圖對她和她母親好一些。

她甚至還在憧憬，如果以後她的父親都可以是做一個正常人。

她現在這個年紀再過一年就可以出去打工了，她也可以賺錢了，日子總會過好的。

可是就在吃完飯回來的路上，那個她剛覺得有些變好的人突然間說：“你倆剛才看到過去那個人一直在看咱們嗎？！”

衛央沒覺得有什麽，知道他自小沒媽性格自卑又敏感，還好心寬慰他：“看就看呗，又不是啥大事兒。”

“不是。”

暴躁男的語氣帶着笑，更帶着不甘：“他一定是在看，這男的長得還行，怎麽老婆孩子是這樣的！”

一句話，讓衛央恨不得把剛才吃的東西吐他臉上！

她當場急眼：“怎麽的，你覺着我們倆給你丢臉了？！那你别找我媽呀！你有能耐你找個好看的去啊！你當初想啥呢？！”

然後，衛央被罵了。

盡管被罵了一路，但她仍舊梗着脖子，一臉不服氣。

回家就把吃的那頓飯全吐了。

惡心！

至于黃女士嘛，她全程沒吭聲，畢竟那個時候她心髒也已經不好了，經不起吵架。

衛央不再覺得她無能，因爲姥姥說，黃女士生衛央時難産，又沒能夠好好的休息，坐月子的時候，那個喪良心的暴躁男又給她吃了一堆的方便面，誰家坐月子他爹的吃方便面哪？！

她已經被拖垮了身體，不敢折騰了。。。

所以，所以沒關系，她争不動吵不動沒關系，衛央會爲她沖鋒陷陣的！

可能是那一次的争吵，讓那個暴躁男意識到，對于他而言，衛央已經是養不熟了。所以從那之後，他跟衛央的關系越發的惡劣。

三口人就這麽擰巴的活着，衛央爲了照顧媽媽，所以努力的忍耐着。

很搞笑的是，那些跟衛央說黃女士身體不好需要照顧的人，卻又背地裏埋怨她不能賺錢，隻知道圍着在家裏做事。

那段時間，衛央都不敢擡頭看，她覺得自己什麽都不配，每天就隻有麻木的幹活。

偶爾也會被艹蛋的生活發瘋，然後被人冠上暴躁的标簽。

發瘋的時候，她就想，總有一天她一定要過上那種隻爲自己倒水的日子，再也不伺候别人了。。。

至于嫁人？！艹！她這輩子就是個賤農奴命嗎？！她才不嫁人呢！

她當時的祈願是，希望黃女士可以雄起一把，離婚！

因爲黃女士給衛央講過一個女孩子被後爹欺負的八卦，她順嘴說了一句，帶着女生怎麽可以再找呢？！

如果她要是離婚了，她是一定不會再找的，畢竟後爹這玩意兒，誰信得着啊？！

因爲她這句話，往後數年裏，衛央都緻力于讓她離婚！

可惜，直到黃女士去世，都沒能得逞。。。

雖然很不公平，但黃女士的去世是符合常理的。

不同于那個隻會對着别人大吼大叫，把不良情緒傾瀉給别人，卻把自己保養的很好的暴躁男，黃女士是一直在受委屈的。

甚至她不止是在暴躁男那受委屈。

在衛央這裏，她也受委屈。

衛央年輕時候那個脾氣，跟暴躁男像了八九成。

可想而知，她也不是什麽好鳥。

其實如果她能夠像黃女士一樣乖巧順從，也許他們家還能風平浪靜。

可偏生她一身反骨，卻又沒有能力翻盤，于是就是不停的争吵。

但是不論争吵的結果是什麽，不論是誰赢誰輸，總歸是黃女士在中間受夾闆氣的。

所以，衛央開始被訓化，聽着暴躁男在大年三十的晚飯後，突如其來的不順心，對她們破口大罵，覺得她們拖累了她。

就會跟黃女士一直躲在小屋，一聲不吭，也沒有流淚，也沒有痛苦，隻是在想，爲什麽他不快點去死？！

衛央一生未婚未育，所以她不太理解，女性會一直對丈夫有所期待嗎？！

衛央到現在還記得，黃女士明明是知道暴躁男的脾氣的，但是有一次她衛生巾用沒了，她自己有那份錢的，但是在衛央說要去給她買，甚至保證不要她那兩毛錢的跑道費，她也仍舊不肯，她笑眯眯的跟衛央說：“等你爸回來我跟他要。”

衛央覺得她真是沒事兒找屁崩，試圖跟黃女士解釋：“你别跟他要錢，你老公那個性格你還不懂嗎？！隻能他給你，你跟他要，他會翻臉的！”

黃女士不耐煩的‘哎呀’了一聲，根本就不在意衛央說的話。

到了晚上，暴躁男騎着油機三輪回來，衛央讓黃女士等一會兒，等他吃了飯，看情緒好了再要，黃女士沒理，也不管對方情緒，就很頭鐵的湊上去，跟暴躁男說：“哥們兒，我沒衛生巾了，你給我五塊錢呗！”

然後，她華麗麗的被罵了！

那個罵聲在院子裏炸開，空曠的平房區，别說左鄰右舍都能聽到，就是隔條街都能聽見，罵的極其難聽！

當時衛央是有心疼的吧？！時隔太久，她不太記得當初的心疼，不過，彼時已經被PUA成一條護衛犬的她一定會心疼。

隻是時過境遷，大浪淘沙之下，她更加外露了當年隐秘在心底的情緒——一個加粗加大的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