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圓圓的話語戛然而止,宮錦并未聽到她心愛的男孩的名字。一股神異的力量将李圓圓籠罩,少女似乎睡着了一般,雙眼緊閉,靜靜地站在龍炎草面前,宮錦感受了一下,驚訝地發現,此時的李圓圓似乎隻剩下一具軀體,體内的靈魂早就不知去向。
青龍之影,果然繼承了昔日青龍的神威。
李圓圓緩緩睜開了雙眼,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藥園,此時正站在一座火山的邊緣。這座火山張開方圓百裏的大嘴,口中翻湧着熱量極高的熔漿。這裏的熱量遠比藥園之中強悍得多,哪怕李圓圓撐開靈力防護,在此炎熱面前也會被輕易灼燒殆盡。
李圓圓目光閃動,就在她不遠處,有一顆閃爍着紅色光芒的草籽裸露在火山邊緣灼熱的岩塊之中,如果不是由于此地環境太過特殊,李圓圓甚至會認爲此籽是被遠處的鳥兒銜來,不小心跌落于此的。
回想起青龍之影所說,李圓圓明白,這顆草籽應該就是龍炎草的草籽,自己要守着它,等待其成熟,就可将其摘下。然而一棵靈草從種子到成熟需要經曆多少光陰?百年,千年甚至萬年都有可能,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呢?
周圍的火焰越發熾熱,李圓圓發現自己的功法逐漸停歇,不再運轉,靈力沒有功法的支持,也變得越來越稀薄。自己在此地的靈力和功法被徹底壓制,意味着這千萬年不可修煉,隻能孤零零的一個人陪在靈草身邊。
少女沒有驚慌,周身的靈力不斷消散,她臉上的神情卻越發平靜。不能使用靈力,那就使用肉身吧。然而青龍之影算無遺漏,肉身之力也被禁锢,她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伸出手,李圓圓輕輕撿起地上的草籽,外表圓潤的草籽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她必須要讓它成熟才能脫離此地幻境,獲得龍炎草。然而植物的生長是需要土壤的,李圓圓看着周圍灼熱的岩石,眼中逐漸顯露出堅毅。
既然沒有,那自己就把這些滾燙的岩石磨碎,自己制成土壤。火山口的岩石常年經受高溫,内部融化異常堅固,溫度也是異常熾熱,但李圓圓卻并未放在心上。青龍之影說了,此地的折磨是時光流逝,并非緻命的環境。如果青龍之影想殺死自己,何必将自己拖入如此幻境之中呢?
果然,岩石的溫度雖然直接灼傷了她的小手,卻無法對她造成緻命的傷害。試想,一個普通人如何能在如此熾熱的火山口生存呢?食物和飲水怎麽辦?此地若真實,絕對不會有人通過此地獲得機緣。普通人千年萬年不吃不喝,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青龍之影或者說是龍炎草的考驗!
滾燙的火山岩将其白皙的皮膚徹底燒盡,細嫩的肌肉失去了皮膚的保護,裸露在高溫之下,疼痛讓李圓圓幾乎昏厥過去,在雙手觸碰到火山岩的瞬間,無形之中保護的力量消失了,火山口的空氣都是滾燙的,它們肆無忌憚地鑽進自己的肺裏,鬧得不可開交,五髒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李圓圓難受得想要去死。
艱難地将一個巴掌大小的石塊舉起來,李圓圓重重地将其砸下,石塊碎成五六小塊。剛才的舉動似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順着向下砸的力量,李圓圓直接摔倒。這本是應該讓其昏倒的傷害卻并未讓她陷入沉睡,李圓圓這才明白,青龍之影爲了避免闖入此地的試煉者靠着睡眠作弊,特地将睡眠和昏迷的選項删除了。
沒有捷徑,隻有漫長的等待。
她在地上趴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這才慢慢起身。在撐起自己身體的過程中,早已經破爛的雙手難免碰到岩石,尖銳的火山岩直接劃開了她手掌的肌肉,然而鮮血還未流下,就已經被火山口熾熱的溫度蒸發了。
李圓圓卻一聲沒吭,撐着自己坐起來後,她撿起碎裂的小石塊,将紅彤彤的草籽放在一邊,彎下腰,用失去了皮膚的手緊緊握住石塊,在地上磨擦着。失去靈力,她的力量是那麽小,整個人又是那麽無助,可她的眼神異常堅毅。不知道磨了多久,指頭大的堅硬火山岩被磨成一小撮細細的紅色沙土,希望之色慢慢浮現在李圓圓的眼中。
植物,隻要有了土就好辦了!
從指頭大小的石塊開始研磨,到拳頭大小的石塊,李圓圓覺得自己用了近乎一年的時間。這一年的時間,自己不吃不喝不睡,破爛的雙手抱着石塊,費力地研磨着。熱量灼燒着她的手臂,翻湧着她的肺,眼淚都要流盡了,可她還在堅持着。
她明白,這一切隻是剛剛開始。
又是兩年過去了,原本隻有巴掌大的沙土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小土堆。在李圓圓三年的奮鬥之下,被當作磨石的地面也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小坑,李圓圓小心翼翼地捏起草籽,輕輕放入小坑之中,雙手捧住沙土,将沙土推入小坑之中,确認将草籽完全埋住這才放下心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前三年,李圓圓隻是孤獨一個人坐在埋好種子的土壤旁,每天打坐,休息,哪怕不能睡覺,進入深層次的冥想也能給李圓圓帶來輕松。可三年之後,李圓圓幾乎崩潰了,已經整整六年過去了,那棵草籽始終沒有發芽,靜靜躺在土壤之中,如呼吸一般規律地散發着光芒。
三年之後又三年,李圓圓不再老老實實地盤坐在火山口,每天焦慮地來回踱步。此地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一成不變的火山岩石和滾燙的岩漿,無論歲月如何變遷,那顆草籽始終沒有發芽。
她曾一度懷疑,這一切都是青龍之影的陰謀,什麽青龍遺迹,什麽青龍傳承?都是青龍之影爲了給藥園之中的靈物提供養料的假象!她開始毫無意義地哭泣,思念在外面的父親,母親還有宗門的師父。
忽然,李圓圓的眼淚止住了,因爲她驚恐地發現,在自己焦慮于時光和草籽的時候,忘記了進入此地的初心。
王磐……他還在等着我!
李圓圓輕輕挽起自己的頭發,将近十年過去了,沒有靈力支撐的自己早已經失去了美貌,常年承受火山的炎熱,她的肌膚已經失去了光澤,桃花般的眸子也失去了神采,長發之中夾雜着無數火山迸發時落下的火山灰和細小的石子。不過二十多歲的她看起來,和五六十歲的老婆婆沒什麽區别。
自己一定要成功獲得龍炎草啊……不然就算能出去,這副模樣也一定會被王磐嫌棄吧?
李圓圓強行靜下了浮躁的内心,不斷回憶着自己和少年的一點一滴。從最開始的相遇到道青宗的入宗試煉,從方崗城的再見到王磐攻打宗門時的相見,哪怕十年過去了,仍然曆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