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夜晚,辛勞一天的戰士們躺下就睡着了,劉小燕雙手捧着一碗熱粥,像做賊一樣左顧右盼,生怕有别人發現她這種奇怪的行徑。如果還像昨天那樣,劉小燕斷然不會這麽小心翼翼,但是今天的軍營有所不同。
王莺并不在軍帳裏。
“什長,”劉小燕記得,白天訓練休息的時候,王莺曾找過一次張興泰,她忘不了王莺那認真的眼神,“我要怎麽樣才能到外城參加戰鬥?”
“無論是否出于你自己的意願,你家裏人把你安排到這裏,都是希望你能在這裏平平安安待到戰陣結束。”黑甲之下的什長聲音冷淡,“老老實實修煉,暫時不要想着到外城送命。”
“什長,不管我什麽修爲,我想我都有資格知道如何參加戰鬥。”王莺用手指了指遠處愣神的青年,“我和他不一樣,我有着一顆想爲種族奉獻的心,哪怕是死,我也想要死在外城的土地上!”
王莺說的一番話不可謂不精彩,劉小燕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馮陽等人欣賞的眼神,她也由衷地感覺王莺是一個很好的戰士,隻是不知是不是因爲昨夜和那個青年的關系拉近了一些,她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說他不好,劉小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張興泰歎了口氣,緩緩從法印之中走出來。
“想到邊境去參加戰鬥,隻有兩個個方法。”
“第一種方法,修爲突破到騰空境。除了那些踏階以上的強者,幾乎所有的魔族戰士都要經曆萬營城。沒到騰空之前,就會像現在這樣在修煉場修行,突破騰空之後,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走出萬營,到外城去參戰,另一條是可以選擇留在萬營,成爲什長。”
王莺一愣。
“呵呵,你是不是覺得我其實是個膽小鬼?”張興泰慢慢走到王莺面前,身披黑甲的他并不能釋放騰空境的氣息,然而他僅憑肉身之力的威壓感就讓王莺有些緊張。
“你之所以會這麽想,是因爲你沒有見過真正的邊境戰争。”張興泰将自身的氣勢收回,“你們這些出自大家族的人,要麽就是聽踏階之上的長輩們說他們之前是如何拼殺,魔法幻真法決滿天飛,要麽就是聽那些落狼山之戰的幸存者給你們描繪的戰鬥……”
“數萬年,三族的高層沒見死多少年,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們上次出動一萬人,隻回來了不到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八千多人全把命丢在了外城。”張興泰盯着王莺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場沒有踏階之上的戰鬥,一場被肉身禁锢魔力,隻有肉身之間的碰撞……”
“外城對于咱們而言,是絞肉機。”
“我們軍帳,原本也有十個人,一個月前,我們駐守觀星城,神族毫無征兆地攻擊過後,我們就隻剩下七個人……王林的哥哥也爲了救他死在了神族的手下。”
王莺和劉小燕瞳孔微縮,難怪王林不願意講話……
“雖說我們戰死三人,可是我們殺死了足足二十四人!”張興泰幾乎是怒吼出來,“在邊境,尤其是在你的實力還不足以颠覆戰局的時候,十個人爲一什的隊伍是最好的配置!零散的十個人會被敵人沖散,但扭成一團的十人能抵禦二十人甚至三十人的攻擊!”
“這就是爲什麽我說你到了邊境也是送死。”
“第二種方法,非雜營的軍帳有進入外城的資格。三帳營,穩固地位三十日,可以從觀星、臨淵、不夜和平沖四城任選其一;二帳營,穩固地位二十日,可增選齊安,君駐兩城;一帳營則九城肆意通行,随時而戰。”
“提升軍帳地位的方法隻有一個,那就是中場的戰鬥。”張興泰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是我也說過了,咱們軍帳沒有機會……”
王莺握緊拳頭,都是因爲那個叫夜的男人,如果不是因爲他,自己的隊伍也不會參加不了中場戰鬥,他要是永遠都不完成任務,那自己豈不是一輩子無法參加邊境戰争了?
你是膽小鬼,你可以不參與,但我王莺絕對不是!
今晚的風有些冷,但當所有人都摘下盔甲準備回去後,王莺則沒有任何動作,她閉上眼睛,假裝自己聽不到隊友的呼喚,馮陽等人并不蠢,知道她最終選擇了突破騰空,然後脫離隊伍進入外城這條路,便在呼喚兩聲後選擇了離開。
他們在邊境待了很多年,這樣的人,他們見過不少。
“王夜,你的飯。”确定王莺沒有回來後,劉小燕壯着膽子将粥送到了青年面前,然而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并沒有接過去。
劉小燕托着碗的雙臂僵持在半空中。
“你……你别誤會!”劉小燕紅着臉解釋道,“因爲我昨天吃的多,所以什長今天多做了一些,剩的更多了……反正你不吃也是糟踐,所以……”
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打理的頭發淩亂地蓋住了青年的臉,他最終還是将滿滿一碗稀粥端了過去。
“咱們都是一個軍帳的戰士,互相幫助是理所應當的嘛!”劉小燕看着青年憂郁的眼睛,沒由來地慌了神,“我讓你吃飽,也是爲了讓你明天能好好訓練……白天的時候什長不是說了,想到外城去戰鬥,就得大家一起努力,所以……”
劉小燕說不下去了,她紅着臉扭過頭,跑回了軍帳。
女孩的臉頰如雲霞一樣美麗,尤其是春心萌動的少女,她們的感情好像春雨後的竹筍,能輕易地頂開一切障礙,綻放星星般地光芒,讓人無法直視。愛戀的味道是甜蜜的,它們彌漫在空氣中,置身盛開的花園般讓人心情愉悅。
然而,青年的嘴角卻有十分的苦澀。
她當初,也是這個樣子。
“我現在算是明白,你爲什麽會說,我爲什麽不會中清荷的媚術了。”青年擡起頭,碗中的粥飯不知何時變成了清冽的酒水,他并沒有喝下,而是将它灑向地上,目光之中充滿了哀傷。
人在傷心的時候,總能想起更多的傷心事。
夜漸漸深了,軍帳之外陸陸續續有人回來。
王莺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她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到了軍帳前,現在距離訓練開始最多隻有兩個時辰,她必須要好好休息才能應付明天的訓練。
王莺的腳步微微停下——她看到了睡在外面青年身邊的飯碗。
“劉小燕你的眼光不錯,不過可惜,他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王莺的眼光柔和一些,撩起帳簾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然睡下。
月光灑下,訓練場内空無一人,軍營之中卻鼾聲震天,寂靜和安甯勾勒出一幅月下軍營圖,倒也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