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顯然很有經驗。

或者早就反複思考過，自己被審問時，審訊人員會怎麽問，自己怎麽答最好。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沒想到孫正宏突然說道，“趙副主任，你不會以爲高育良真的很優秀是吧，不會爲高育良是真的意外身亡是吧。”

說完，孫正宏拿出一疊資料，“高育良是吃了太多安眠藥而去世的。隻是因爲某些原因，沙瑞金書記沒有公布而已。”

趙立春頓時有些坐蠟了，自己不知道呀。高育良這混蛋，竟然不是猝死，而是自己資殺的。尼瑪，不好。

趙立春再次感到情況失控。

接着孫正宏又拿出高育良的相關違紀違法犯罪證據，早就跟吳惠芬離婚，跟高小鳳結婚，有三億多财産來源不明。當然也包括，深度參與山水集團與美食城。

“趙副主任，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趙立春馬上說道，“高育良是高育良，他違紀違法犯罪，跟我也沒關系呀。我最多是一個失察的責任，是不是孫副局長。”

“尼瑪。”孫正宏很無語，要不是劉立成等人在，早就耳刮子上去了。

不過到了趙立春這個級别，還真不能直接耳刮子，得另外想辦法。

這個時候，劉立成也拿出一疊材料，交給了孫正宏。孫正宏一看，這疊材料，之前沒有給專案組。看來，是另外的殺手锏。

一看還真是。證據比較明顯。

孫正宏輕輕拍了拍那疊材料，目光銳利如鷹，直視着趙立春，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副主任，這些資料是我們最新掌握的，裏面的内容，我想你好好回答。”

随着孫正宏不斷問，趙立春臉色頓時變了，開始不說話，但顯然。心神亂了。

趙立春的臉上掠過一抹陰霾，一會才慢慢解釋。

“這……這都是趙瑞龍的事情，我從不關心這種小事情。”

“我一心隻在工作上，我怎麽可能……”

但趙立春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聲音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努力想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出賣了他。

劉立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深知這一刻對于案件的推進至關重要。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劉立成才說道，“趙副主任，有個問題，我希望你明白。我們一向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所以，趙副主任，千萬不要欺騙組織，以及覺得組織好欺騙。”

“證據還會繼續有的。趙副主任，你希望得到更多證據，還是想早點結案。”

這話，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孫正宏則是假裝自己沒聽到。果然，進了專案組，自己要學的東西很多。

看來，這又是新的妥協。

你趙立春好好交代問題，那我們隻審我們給你的證據。即你負隅頑抗，那就會有更多的證據。

判決更重。

當然，趙立春必須交待問題。

再往深裏說，這些人交代其他人的問題，又是新的證據，在需要抓人的時候，就是最好的合法證據。

但有時候證據，講究一個時機。

時機，裏面門道就多了。

聽到這話，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沉重，唯有牆上的時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記錄着這一刻的緊張與肅穆。

趙立春看着劉立成，又看着孫正宏，陷入深度沉思中。

顯然，在考慮問題。

“我想抽根煙。”

“可以。”劉立成說着，拿了一根煙，還給趙立春點燃火。

趙立春的煙，抽的很慢。又很久後，趙立春才問道，“劉主任，你想問什麽？”

“我們需要的是，你把所有問題老老實實交代。”劉立成沉聲說道。

趙立春陷入更深的沉思。

随後，才開始說。當然，孫正宏這個時候，成了速記員。

不是手寫，是電腦打字。

其後，趙立春的這些口供，打印出來後，讓趙立春簽名。

劉立成看完趙立春的口供，點了一些其中内容，說道，“林副局長，孫副局長，這些是趙案内容。”

說完這句話，就不再說。

林偉超馬上說道，“是，劉主任。”

孫正宏愣了一會才說道，“是，劉主任。”

這個時候，孫正宏才明白，爲什麽劉立成叫做專案組特别指導員。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所有線索與證據，都跟趙立春案子有關。雖然這些是趙立春做的。

其後，劉立成走到門外，示意另外兩名工作人員進來，貼身陪着趙立春。林偉超在房間裏，沒出去。

顯然，是擔心趙立春出意外，尤其是自己咔嚓自己。

走到門外，外面有四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安保人員。他們的命令，是除了專案組人員，任何人不得進入這個房間。

看着戒備森嚴的酒店，孫正宏不知道爲什麽，有些累。

這與自己想象的辦案流程完全不一樣。

警惕，有隐約的失望。也讓孫正宏再次明白，什麽叫妥協。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叫引而不發。就看你怎麽理解了。

孫正宏站在走廊的昏黃燈光下，凝視着緊閉的房門，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正宏同志，想什麽呢？”一個溫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劉立成。

孫正宏回過頭，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我在想，這一切……似乎跟我預期的不太一樣。”

劉立成微微一笑，問道，“怎麽個不一樣？”

孫正宏想了想，說道，“趙立春這個案子，是不是就這麽定性了，不再擴大？”

劉立成看着孫正宏，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所以，就很有些失望了，是吧。話說正宏同志，我還不太習慣跟你說話。因爲我之前說話的對象，都是四五十歲的人。而正宏同志，才二十多歲，真是後生可畏。”

孫正宏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劉立成又說道，“正宏同志。現實往往比小說更複雜，也更出人意料。就像有人在之前說，我們大夏出現一個二十八歲的副廳，我是怎麽都不敢相信的。但事實上，正宏同志你就站在我面前，而且大家都覺得，你做副廳有些委屈了。”

孫正宏再次無話可說。

“那麽正宏同志，你以爲的正面交鋒，可能隻是漫長戰役中的一個小片段。趙立春這個人，背後牽扯的利益鏈條太深。說不定，我們這其實隻是在釣魚呢？”

孫正宏頓時忍不住全身一個激靈。（這一章寫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