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前往西萊鎮的賴布衣,在入鎮之後,不由得觸景生情,想起起了過往種種。
信步之下,他來到了昔日所住的地方。
看着那一草一木,回憶瞬息如潮水般湧來,令他揮之不去。
沉吟良久後,他整理了一下情緒,便離開舊居,沿着鎮邊的小道往山上走去。
……
山間,
一處墳茔前,廉九齡正在拜祭着家人。
叩頭上香後,他邊化着元寶,邊默告道:“爹、娘、姐姐、姐夫、小弟……今日,許是九齡最後一次來給你們上墳了……往後,隻能在他鄉遙拜你們了……這麽多年來,我與素蕊一直過的是居無定所的日子……如今,我與素蕊已成了親,我們很想過安定的生活……思來想去的,我打算帶素蕊去關外,有生之年估計不會回來了……恕九齡不肖,沒能活出爹娘所期望的模樣來……”
說到此,他自嘲的抽動了一下嘴角。
旋即,他耳翼一動,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當即警惕的扭頭後看。
隻見賴布衣緩步走來道:“一直以爲廉老闆已葬身火海,卻原來還尚在人間……那,想必蕊姨也應有廉老闆救護而逃出生天了……卻又爲何這麽多年,不曾去與天華團聚呢?”
聞言,廉九齡笑得陰沉,慢慢站起來後,轉過身來,眸底閃着寒光譏诮道:“賴布衣,你跟天華不是已成陌路人了嗎?怎麽還這麽關心他?不惜爲他來奔忙,連自己的兒女過百日宴都給錯過了……”
賴布衣淡笑道:“是,我跟天華是已非同路人。然,我們總歸是相處了十多年的兄弟,我……”
可未待他說完,就遭廉九齡冷笑打斷道:“賴布衣,你休要再借着爲他好或替他想的幌子,來成就你所謂的爲衆生去厄化劫。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說白了,你就是個僞君子。若不是你,也不會有今天的傅天華……不過,我還得要謝謝你……”
說到此,他欲言又止了。
就在這時,隻見陳素蕊向這邊走了過來。
廉九齡忙迎上去責備道:“素蕊,你身子不好,我不是讓你好好待在馬車裏的嘛……”
陳素蕊剛要說什麽,隻聽賴布衣喊了她一聲:“蕊姨……”
陳素蕊聞喚,定睛看後,認出來人,遂上前笑問:“鳳罡?是你……啊,你怎麽來了?”
旋即,她下意識的沖着賴布衣身後看了眼後,低聲問了句:“天華,他,沒來吧?”
賴布衣先是搖了搖頭,跟着說道:“對了,蕊姨,别再叫我鳳罡了,我如今是賴布衣,您叫我布衣就行了……”
陳素蕊微一遲疑後,點點頭道:“噢,布衣……好……”
一旁的廉九齡生怕賴布衣多說什麽,忙催促陳素蕊:“素蕊,時候也不早了,我也拜祭好家人,我們該下山了……”說着,牽起她的手就要走。
賴布衣忙上前攔道:“蕊姨,我知道,您還在爲了天華冒名騙取迎賓稅的事生他的氣,可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您又何苦總揪着不放呢……”
他說着,看了眼廉九齡後,接着道:“是,天華自從當了官,受到的誘惑太多,加上他以前總想出人頭地,所以才誤入歧途,成了衆人口中的貪官污吏。我也勸過他,可您也知道,天華他這軸勁一上來,我真是拿他沒辦法……幸得,現下他還陷得不太深,您是他的親娘,也隻有您能将他從懸崖邊拉回來了呀!蕊姨……”
陳素蕊聞言,臉上的表情擔心中帶着抹莫名的茫然。
賴布衣尚未留意到這個,隻一味的又想要勸說。
卻被廉九齡厲聲打斷道:“真是可笑!是你将天華推到懸崖邊上去的,如今又道貌岸然的讓他母親去拉他回來……賴布衣,我奉勸你一句,不要再拿别人的軟肋,來當作自己修行的磨刀石!”
語落,他用内勁将賴布衣震開後,牽着陳素蕊的手,徑直往山下走去。
賴布衣卻不死心,一路跟着二人回到了鎮上。
就在他想要上前勸阻陳素蕊上馬車之際,隻見柳冬生火急火燎的騎馬而來。
他看到賴布衣後,趕緊翻身下馬,跑上前來通知道:“賴大哥,小皇子殁了……老夫人急着讓您快回去……”
聞言,賴布衣一訝。
待他再看向陳素蕊,她已與廉九齡上了馬車。
賴布衣想去喊住二人,卻被柳冬生扯住道:“诶,賴大哥,看老夫人都急得躺在床上了,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聽得母親病倒後,賴布衣很是無奈,隻得先打消了追趕陳、廉二人的想法,當即與柳冬生離開了西萊鎮。
……
且說陳素蕊,随廉九齡上馬車後,心裏總覺得不自在。
她遂隔着門簾子探問正自駕着馬車的廉九齡:“九齡,我們真的就這麽走了嗎?真的不跟天華去說一下?道個别嗎?這樣好嗎?”
聞言,廉九齡臉色微一變後,說道:“有什麽好說的?當初,是他傅錦赫不要你跟天華在先,是他有負于你,他都不将你放在心裏,你又何苦覺得有愧于他……這麽多年來,都不見他來接你們母子回家去,要不是我去見了回傅老太君,還不知道他已将你們給棄了……至于,天華,他若真當你是母親,真孝順你的話,自該是望你這母親好才對……道别就更不用了……按賴布衣所說,天華的性子變了好多,我怕你們兩母子又會一言不合,再加深隔閡……再者說,指不定哪天我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他閱曆多了,性子許會變好,我們再跟他說也不遲……唉,好了好了,你也别光顧着想天華,也得想想我們……駕!”
他說着,手上加力揮鞭,加快了馬車的速度。
車内的陳素蕊聽後,便不再言語,隻是默默的從袖子裏拿出來一個繡有錦鯉的荷包。
于若有所思間,她不自主的擡起雙手按壓起太陽穴,繼而犯起了困,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