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我做不到。”紹爾拒絕得十分幹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加蘭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紹爾的回答，他從身後掏出一把匕首，接着，開口問道：“那如果我對你動手呢？你就當做自保，這樣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你……”紹爾一時間啞口無言，“……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他看着加蘭，悲從中來，眼中帶着些許委屈，似乎連遠處的朝陽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變得暗淡無光。

加蘭有些意外，他第一次在紹爾眼中看見這樣的神情，“我……”

然而，他話還未說完，下一秒，便感覺自己的左臉頰一陣劇痛。

紹爾趁加蘭分神之際，一記右勾拳狠狠砸在加蘭臉上，将後者直接砸倒在地，這一拳并沒有留力。

加蘭躺在地上，一陣眩暈，左臉頰火辣辣地疼，匕首也脫手落到一旁。

紹爾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雙手抓住加蘭的衣領，将後者提了起來，看着後者瞳色不一的眼睛，沉聲問道：“你自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嗎？你說如果連我們幾個都不互相幫助，那在這座孤島上，誰又會在意我們的生死？”

說完，他将加蘭拖到克裏的墓碑前，把加蘭的頭按在墓碑上，讓加蘭的眼睛看着木質墓碑上刻的克裏的名字，“你忘記了克裏的畫嗎？他想要的是什麽生活？你對得起他嗎？你剛才告訴我什麽？你想死，想和他們合葬在一起，而且還要讓我動手，我問你，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什麽？一個沒有感情，沒有人性的工具？”

加蘭看着墓碑上克裏的名字，每個字都刻得很重，這是他刻的字，他伸出手，摸着墓碑上的名字，曾經的傷痛再次湧上心頭。

紹爾松開雙手，深吸一口氣，後退兩步，“是，我殺人不眨眼，你以爲這是我想做的事嗎？我難道不想舒舒服服躺着，每天都像雷吉斯這個賭徒一樣混日子？可是不行，因爲我發現天塌下來了，必須得有人頂着，你頂不住，那就我來頂，我一定要拿到離開這座島的兩張船票，所以我爲監察員賣命，幫他解決麻煩，像條瘋狗一樣在島上跑來跑去。”

他攤開雙手，微微喘氣，“然後你告訴我，你不想活了，隻是因爲有一隻眼睛變了顔色？”他的右手擡起，食指指着加蘭的左眼，“就因爲你的左眼從藍色變成了紅色？你就不想活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道：“我看不起你。”

加蘭低着頭，沒有回答。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那我就直接告訴你。”紹爾盡量讓自己冷靜，但聲音中的憤怒依舊無法隐藏，“就算你自殺，就算你跳海，我也會把你的屍體帶到船上，帶離這座島，不爲别的，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不信，完全可以試試。”

沉默。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加蘭坐在克裏的墓前，将頭埋在膝蓋，不知在想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朝陽已經升起，但光線卻變得更加昏暗，斯圖爾特島上空的黑霧将陽光遮擋，隻是偶爾露出一點微光，爲這座本就被災厄籠罩的孤島，增添了少許色彩。

紹爾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接着，他将頭轉了回來，用平複後的聲音輕聲喊道：“加蘭。”

加蘭緩緩擡起頭，神情十分疑惑。

“盡管相信我吧。”紹爾上前一步，向加蘭伸出右手，“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就夠了，那就是努力活下去，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解決。”

加蘭看着眼前的紹爾，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爲相貌與身材，陌生，則是因爲他之前似乎從未感受過如此耀眼的靈魂，他看着紹爾自信的神情，不知爲何，感覺連光線都明亮了不少。

他伸出右手握住，感受着對方手掌的力量，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患得患失的内心，忽然間變得安甯。

昨晚，他一直擔心自己會變成雷吉斯那樣，擔心自己會害了紹爾，甚至可能影響到紹爾的船票，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才是大錯特錯，這種不給人添麻煩的想法，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煩，因爲，紹爾是他的朋友。

過去的紹爾是，現在的紹爾也是。

紹爾用力将加蘭拉了起來，接着，他拍了拍加蘭身上的泥土，再将地上的眼罩撿起，遞給加蘭，“還是需要一點僞裝，昨晚我已經問過指揮官，他說最快今晚斯圖爾特号就能整修完畢，到時候我們就能離開這座島了。”

“抱歉，我太在意過去，又擔心未來。”加蘭輕聲道歉，“你說的對，我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努力活下去，不過，你還是需要小心我。”

紹爾點點頭，回道：“放心，我知道……”

說着，他的視線看向加蘭身後，不知爲何，他感覺加蘭身後不遠處出現了黑霧，雖然黑霧較爲稀薄，但也能夠看清。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又轉頭看了一眼礦洞入口方向，黑霧，依舊不斷從礦洞入口飄向空中。

加蘭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順着紹爾的視線看去，同樣看見了黑霧。

黑霧，正緩緩飄向兩人位置，不，嚴格來說，是正從礦洞向外擴散，由于礦洞所在的位置處于島嶼中部，而礦工生活區域、交易市場以及駐島軍團駐地都在偏下方的位置，如果黑霧不上升，而是下沉，自然而然會覆蓋島嶼内所有的生活區域。

“快走。”雖然不清楚黑霧究竟是什麽，但既然是礦洞内出來的東西，很有可能并不簡單。

說完，紹爾轉身朝駐地方向跑去，加蘭緊随其後。

回到駐地之後，紹爾将黑霧的情況告訴了指揮官與監察員，指揮官馬上派士兵前往查看。

沒過多久，士兵便回到駐地，并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則是黑霧十分危險，不小心觸碰到黑霧的海鳥都在穿過黑霧之後墜海，而且黑霧确實在向駐地方向擴散；好消息是擴散的速度不快，預計下午才會蔓延到駐地。

“看來，隻能提前發船了。”指揮官聽到消息後，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