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足夠大的缺口之後,紹爾将十字鎬丢下,深吸一口氣,跳入水池内。
空氣感知的能力已經将範圍擴展到最大,由于水下空氣稀薄,效果很差,但基本功能還在,可以感知邊界的位置,不至于撞到。
接着,他從水下通道向斯圖爾特島外遊去,向可以喚起的臨時休息地點遊去,沒過多久,地圖上疑似的缺口處,便出現在空氣感知的範圍内,他連忙遊了過去,浮上水面進行換氣。
大口呼吸的聲音不斷回響。
眼前,再次浮現出變異加蘭的記憶。
水下沒有照明,全憑空氣感知探路,觀看這些記憶并不會對他有太多影響。
這次的記憶,浮現的畫面,是進入礦洞的第三條路,可以從水下前往礦洞,避開在島上蔓延的黑霧。
變異加蘭從休息處走出,他的眼中,整個礦洞都歪歪扭扭,沒有一處正常的地方,然而,在金光的照耀之下,一切怪異的景象都變得十分正常。
直到,眼前出現從地上醒來的淬火者。
紹爾驚訝地發現,自己在變異加蘭眼中,已經不是原來的相貌,而是面容扭曲的怪物,甚至連說的話,語氣都變得十分怪異,仿佛每個字都帶着無盡的嘲諷與恐吓。
下一秒,變異加蘭像是做了什麽事,自己已經扭曲的臉上,突兀的多出一張偏向正常的臉,如同戴了面具一樣。
然而,當這張臉出現的同時,金光消失不見,但那種世界崩塌,地獄再臨的恐怖景象,再次席卷而來,如同無法阻擋的海嘯。
随後的話語,輕輕從變異加蘭嘴裏吐出:“黃金夫人……十分痛苦,她想請你們前往地下,将賜福源頭之門關上。”
痛苦的,不僅僅是黃金夫人,還有将這一信息告知衆人的變異加蘭。
當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整個礦洞仿佛有意識了一樣,不斷擠壓過來,将他夾在中間,讓他動彈不得,更恐怖的是,礦洞似乎還在擠壓。
黃金夫人的呼喚再次傳來,如同天籁之音。
将變異加蘭從痛苦中拯救。
緊接着,變異加蘭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他自己被靈輝石學者從身後偷襲的畫面,沒有猶豫,變異加蘭馬上蹲下躲開。
……
看到這裏,紹爾臉色沉重。
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情況竟然已經變得如此嚴重。
休息得差不多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下,向斯圖爾特島外的方向遊去。
海水冰涼,但他卻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像是在自我懲罰,像是在……贖罪。
記憶再次浮現。
那些扭曲而充滿血肉的瘋狂場面,不斷浮現在眼中,紹爾強迫自己去觀察、去感受、去理解,恍惚間,他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極寒之地,獨自一人走在地獄當中,眼前,唯一的光……是自己,是向加蘭伸手的自己,是放出豪言壯語的自己。
盡管相信我吧。
現在回想起來,紹爾感覺自己十分可笑,宛如在舞台上尬舞的小醜,說着隻有自己發笑的低俗笑話,台下的觀衆席上,卻空無一人。
變異加蘭後面的記憶一一浮現在眼前。
如何逃脫監察員的偷襲,在黃金夫人虛弱時,如何從崩塌的世界中找到黃金宮殿。
路上,還有無數人影浮現,其中,有克裏、有雷吉斯,有曾經的紹爾,還有現在的紹爾,除了認識的人之外,還有一些普通的礦工與普通的士兵。
無數的污言穢語,責怪與咒罵。
即便隻是觀看這些記憶,紹爾都感覺喘不過氣來。
當然,也有他在水裏的緣故。
他來到第二處休息的地方,浮上水面換氣,他右手擡起,将臉上的水擦幹,順便摸了摸頭發,與之前相比,使用了巨人之臂後,頭發确實稀疏了一點,好在,頭發還會長出來。
“灰之國度的旅者究竟對加蘭說了什麽?”
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等了兩秒後,再次睜開眼睛,然後,他濃縮口鼻前的空氣,吸氣下潛。
眼前的畫面慢慢轉變,直到周圍的一切都靜止的時候。
洞壁上出現了一個灰色的點,點變成圓,再變成人形,所有的一切都與紹爾自己看見的旅者一樣,唯一的區别就是變異加蘭眼中的礦洞已經變成血肉巢穴,裏面還有醜陋到反胃的怪物。
那兩個怪物,正是紹爾與秘術師娜塔莉。
面對灰之國度旅者的問題,變異加蘭似乎輕松了不少,他也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想……”
“我想……活下去……”
灰之國度旅者聽到這個問題後,沉吟良久,始終沒有回答,仿佛是在面對一個無解的難題。
“我想……活下去……”
變異加蘭重複了這個問題,聲音漸漸變得激動。
現在,他仿佛已經站在瘋癫的邊緣,隻要再有任何刺激,仿佛都會讓他的精神崩潰。
“我想……活下去……”
不斷的重複,到了現在,變異加蘭仿佛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或者,現在才意識到,作爲人類的思考能力,正在被不斷侵蝕,腐化。
“我知道了。”灰之國度旅者給出了回答,“你确定要活下去嗎?”
變異加蘭點頭。
“也許,你死了更好。”
灰之國度旅者仿佛在建議,“如果可以,希望你換一個問題。”
“我……想活下去……”變異加蘭似乎隻記得這些,“我……答應過他的……答應過紹爾……”
灰之國度旅者微微彎腰,像是在提前道歉,接着,他開口回道:
“将你身邊的人帶入借命之門,帶到往死之橋處,到那裏,可能有一絲轉機,抱歉,以我的能力,也隻能從可能性之海中看到這種程度。”
變異加蘭仿佛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微微點頭。
“祝你……達成所願。”灰之國度旅者平靜的聲音中似乎帶着遺憾。
後面的發展,幾乎讓紹爾重新體驗了一遍剛才經曆過的殘酷現實。
他鑽出水下通道,空氣感知能力頓時到達極限,他已經來到斯圖爾特島周邊的海洋,接着,他向上浮去,不斷的遊,像是在逃離這座有着許多回憶與痛苦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