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聲音傳入耳朵的同時,被夢境壓制的記憶,悉數從腦海中浮現,除非在夢境中停留太久太久,否則,完全離開夢境後,睡魔的影響,便會降低至最低,當前,前提是已經真正離開夢境。
夢中夢的情況,出現過太多。
“知道了,快帶我過去。”紹爾回道。
同時,他也稍微遠離了瑪莎少許,僅憑視覺,對瑪莎的身體,或許隻會将其歸于病痛或者異化,然而,在空感狀态下,瑪莎身體的呈現出的異常,已經不能簡單用異化來形容,似乎身體每個區域,都有屬于自己的想法,隻不過暫時在一起合作。
這種感覺讓紹爾想到了國家與聯盟的區别。
“跟我來。”瑪莎回答,腳步聲漸漸遠去,隻是,中間有幾秒,完全失去了聲音,似乎是雙腳在地上滑行。
紹爾深吸一口氣,漸漸離開空感狀态,他的眼睛微眨,眼中的畫面漸漸由模糊變清晰,但短時間依舊沒有恢複到全勝姿态,身體的恢複,需要一定時間。
除非特殊情況,空感狀态的戰鬥力通常會偏弱,與自己的身體相比,如同慣用手與非慣用手的區别。
他看向門框處,隻瞥見瑪莎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後,他迅速跟上。
……
灰白的圍牆之上,一具蒼白色的傀儡傲立其上,一動不動,仿佛與圍牆融爲一體。
圍牆之下,幾具屍體整齊擺放,每一具都如同枯木,仿佛一觸即碎,他們的脖子位置,也确實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碾碎。
“都不是。”
克勞特眉頭緊皺,一路跟蹤黑域教團首領深入貧民窟,縱使找到了始祖之夢的擁有者,并将其殺死,然而,睡魔依然還留在西木港内,力量依然籠罩着整座城市,陽光仍舊未能穿透頭頂的烏雲。
“夢可以被轉移。”
納文的聲音從另一處躲避位置傳來。
“對方在拖延時間,繼續下去反而踩了圈套,我們必須換一種方法。”
納文面容嚴肅,他瞥了一眼圍牆上的蒼白傀儡,沉聲問道:
“克……克勞特,你們說她來到這裏是爲了我,如果我出現,是不是就能引她出來?”
他打算用自己當誘餌。
“太危險了。”克勞特搖頭。
“什麽事情不危險?現在你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納文的回答很快。
克勞特張了張嘴,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接着,他長呼一口氣後說道:“我去引她出來,到時候你想辦法解決掉始祖之夢,之後,盡管逃就行,她不可能一直追你。”
“你别逞強了,克勞特,雖然你比我厲害,但伱現在這樣,我擔心你随時都會昏過去。”納文搖搖頭。
“聽我的……行嗎?”克勞特大口喘氣,看着納文的眼中帶着祈求,“就這一次。”
納文見到這個眼神,愣了一下,這一瞬間,他感覺時間仿佛回到了幾個月之前,他離開家的那一天,平平無奇,陽光正好,然而,那時的他根本不知道,永别的瞬間,從來不是刻苦銘心,而是如微風一樣平淡。
眼前的男子有着和他父親同樣的面容,但更威嚴、更疲憊、也更蒼老。
“不行。”納文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可不是今晚吃什麽這種事情,這件事關系到我們的生死,必須選擇成功率最高的辦法。”
克勞特沒有接話,他看着納文的目光深邃,仿佛借助眼前的人,看見了那早已經逝去的靈魂。
“對了。”納文忽然想到了什麽,“你了解她,有沒有什麽話能将她逼出來?”
他剛問出口,便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似乎太過殘忍,讓本就疲憊不堪的克勞特臉上仿佛結了一層寒霜,痛苦又僵硬。
……
不遠處的屋頂,一個人影吸引了紹爾的注意力,他停下腳步,仔細看去,發現是納文。
前方,瑪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停下腳步。
三層樓高的位置,納文右手拿着一面醒目的紅色旗幟,左腳踏在屋檐邊緣,目視前方,似乎在等待什麽。
那面旗幟,屬于納文的能力,名字叫做旗開得勝,本質上與紹爾制造出的空氣工具一樣,都是通過魂能制造。
紹爾回想起衆人靠近始祖之夢的過程,納文展示了旗幟的作用,當衆人被睡魔襲擊時,隻需将旗幟插在地上,旗幟便會無風自動,進入飄揚狀态,這時候,即便是被困在夢境中也能看見旗幟,被困在夢境中的人,隻需要走到夢境内的旗幟範圍,便能夠醒來,當然,僅限于淺層夢境,可惜的是,納文是在後面與睡魔頻繁接觸後才掌握。
當納文手持旗幟的時候,會進入被稱之爲護旗的狀态中,處于這一狀态時,旗幟擁有點燃物體的能力,并且,任何對納文的攻擊,都會産生偏離。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願望是……”
納文開口,聲音洪亮,在這空曠的西木港,格外引人注目,淅淅瀝瀝的雨聲完全無法掩蓋分毫。
“……我希望我從未出生,這樣,爸爸媽媽就不會失望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賜給他們一個勇敢、正直、聰明又有領導力的孩子,最好是一名淬火者,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交換,包括我的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紹爾感覺附近的空氣似乎都開始凝固。
雖然他不了解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這些話,顯然不可能是這個世界的納文說出的話,因爲這個世界的納文,就是話語中所祈求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來了。”瑪莎警告一句。
紹爾看着屋頂,不知何時,蠕動的血肉已經在屋頂凝聚,形成了人形,正是黑域教團首領的模樣,隻是,卻不完整,身上明顯可以看見許多焦黑痕迹,與漁村處被灼燒的血肉完全一緻,當時的傷勢,現在仍未完全愈合。
首領出現的同時,藍色光幕亮起,下一秒,她便直接撲向納文,如同離弦的箭。
另一邊,納文揮動旗幟抵擋,卻無法完全規避,很快,他的身體上便觸碰到了蠕動的血肉,向後倒去。
“我去幫納文。”瑪莎飛快跑向納文。
紹爾微微皺眉。
克勞特呢?
納文受到攻擊,就算不是原來世界的納文,他也不可能不管,難道出事了?不對,如果真是這樣,納文不可能這麽冒險。
始祖之夢。
紹爾眼前一亮,向一旁的房屋跑去,同時,空氣感知範圍到達極限,一個光滑的身影出現在空氣感知範圍内,正是蒼白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