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爾閉上雙眼,記憶如雲霧般散開,他如同一條魚在其中遊蕩,卻始終無法找到剛才所聽到的言語。
難道他的記憶再次出現了問題?
這一猜想馬上被他否決。
無論是睡魔的夢境,還是幻覺,都無法解釋這一切,這一瞬間,他甚至想到了一個讓他驚恐的可能。
也許,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他的想象,真正的他,其實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短暫的失神後,他收回思緒,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剛才的話上。
“如果名爲感同身受的遺物,能夠看見記憶,而且是以我的視角,那麽,有兩點需要在意,第一是娜塔莉偷襲‘我’……”
腦海中的默念聲暫時停頓,一名彎眉如月的女人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而在問這些話的時候,記憶中的用詞是‘你們’,也就是說,加蘭和娜塔莉都進入了‘裏面’,見到了什麽,改變了他們的觀念,或者像雷吉斯和比爾一樣,身體已經發生變異,之後再離開,将‘我’殺死……難道是黃金夫人?”
紹爾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将遺物看到的記憶與他自己的記憶對應上,目前,最佳的解釋,或許是遺物出現了問題,或者佩戴遺物的審訊人員出了問題,不然,就隻能用更加天馬行空的想法去解釋。
審訊室的門,忽然被打開。
紹爾睜開眼。
剛才進行筆錄的審訊人員,站在門口,看着紹爾的眼神複雜,像是在看怪物。
“他淹死了。”
“誰?”紹爾問了一句,但沒有追問,答案很簡單。
哐當一聲,門被關上,審訊室再次安靜。
審訊室外。
米蘭達團長默默看着一切,大部分時候,紹爾的反應都被她看在眼裏。
“他也不知道。”
她轉頭看着身旁的愛德華。
愛德華點點頭,轉過身,目光深邃,回道:“我要拆開他的靈魂看看,這幾天一切照舊。”
……
鞋店。
休谟背對着克勞特,凝視窗外。
“馬丁想要毀了這座城市,帶不走的,他也不會留給其他人。”
“克勞特,無論是你、是我,還是其他任何人,隻要仍居住在西木港,隻要依然需要西木港,馬丁就是我們的敵人。”
“但是,那些生活在西木港的普通人不知道,早在不知不覺間,馬丁已經成爲西木港的代表人物,他深受民衆愛戴,他總是以善解人意的城主身份出現在大衆面前,現在,馬丁死了,我要告訴大家,因爲馬丁想毀了西木港,想毀了自己一生所愛的城市,所以才被殺死,你認爲西木港的人能接受嗎?”
人與人不一樣,人與人的死亡亦是如此。
“這就是你演戲的原因嗎?”克勞特看着休谟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十分冷清,“需要一個人來承受民衆的怒火?不能讓馬丁的計劃暴露,也不能讓人去調查,就這樣,讓馬丁以一種震撼的方式在民衆眼前離去,爲了……這座城市?”
休谟轉過身來,語重心長說道:“克勞特,我們要着眼于未來。”
“爲什麽是紹爾?”克勞特将話題拉了回來。
“因爲……”休谟深吸一口氣,灰塵的味道帶來了些許年代感,“……的确是紹爾殺了馬丁。”
短暫的沉默。
克勞特整了整衣袖,沒有接話。
“所以兇手隻能是他。”休谟視線落在克勞特臉上,“再過幾天,王城的人和臨近一些城市都會派人過來,裏面不乏技藝超群的占星術師,用其他人來替代紹爾,很容易被他們發現有問題,到時候,西木港又會陷入到腥風血雨當中。”
對此,克勞特并不意外。
多年的積攢讓馬丁非常有人望,也牽扯到許多利益,現在突然被人殺死,即便兇手已經被抓到,依然需要多方驗證,以防出現問題。
休谟的處理并無問題。
用一場演出将馬丁的死亡控制到最低,一邊是被一名外來者殺死,另一邊是馬丁想要毀滅西木港被殺死,即便後者有充足的證據,考慮到西木港的穩定,以及民衆的情緒,毫無疑問選擇前者更爲合适。
另一方面,由于兇手統一,除非極其缜密的勘察,否則也難以找到問題,畢竟,等趕到西木港時,許多證據都已經消失。
但是……
“紹爾爲什麽會答應你的要求?”克勞特質問,他的心中已經有一些答案。
“因爲我答應他,留他一命,并且,會派人保護你們。”休谟停頓了下,似乎在觀察克勞特臉上的表情變化。
這小子……
克勞特歎了口氣,但不知爲何,心裏卻有一點高興。
休谟繼續說道:
“克勞特,以伱的智慧,應該明白,這就像煉金術的等價交換,人與人之間的交易也是如此。”
“調查團需要一個活的紹爾,而民衆需要一個兇手,所以,今天死在刑場的是一個死刑犯,而不是你認識的紹爾。”
“我需要西木港安穩,方便接手城主的位置,所以,馬丁做的事情不能暴露,這些事必須被帶進墳墓裏,因此,我需要一個不會被識破的兇手,紹爾毫無疑問是唯一的選擇。”
“同樣,對紹爾而言,我留了他一命,并且保護你們,能夠讓他在被審訊的時候,不會受到影響,對他來說,是那時候最好的選擇。”
“現在也一樣,我告訴你這些,一方面是因爲你們在黑域教團幫了傑森,如果不是你們,他肯定回不來,另一方面,我并不希望調查團獲得太多信息,因爲他們的胃口,可能遠不止如此。”
這就是西木港未來城主的答案。
克勞特的臉埋在陰影當中,一切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問題。
但他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麽……
一個戴着白色面具的修長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
“當時隻有紹爾一個人?”克勞特問。
休谟愣了一下,随後,點點頭。
“能問一下,你是在哪裏抓到紹爾的嗎?”克勞特語氣平穩。
“那地方我已經處理了。”休谟搖搖頭。
克勞特轉身将門打開,再回頭說道:“那麽,我就提前祝賀休谟先生成爲西木港下一任城主。”
回去的路上,克勞特想了幾遍休谟的話,并未發現問題,最大的問題隻有一個,那便是爲何隻有紹爾一人在那。
“以那個人的實力,不可能會讓紹爾被休谟抓住,所以當時他肯定不在,另外,這麽多天過去,紹爾還被關在調查團,難道說他已經走了?可是,當時他們兩人聊天的語氣,并非隻是主顧關系,難道說……”
他甩了甩頭。
“……算了,先把紹爾救出來,到時候直接問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