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風透過結界吹進來，不太涼，還帶着陽光的燥熱。

可希衡卻活活覺得冷，她禁不住咳嗽兩下。

玉昭霁已顧不上許多，他這樣愛幹淨的人，用手接在希衡面前，然後，希衡的血便咳到了玉昭霁的手上。

不是紅色的，而是綠色的。

那些綠色的東西，與其說是血，更不如說像是某種綠草的汁液。

玉昭霁眼中結結實實閃過一抹痛色，他迅速握緊拳，将那汁液藏起來，可希衡已經看到了。

她道：“攤開手，我仔細看看。”

玉昭霁面容冷然：“不必了，我們這就回去。”

随着他的話語落下，希衡忽然發現，自己的周身好似不能再動了。

又是透明的陽光鎖鏈，玉昭霁的戰技的确越來越出神入化。

希衡壓根沒有防備玉昭霁，所以被捆得嚴嚴實實。

她有些無奈：“你這是做什麽？”

玉昭霁的聲音沒有絲毫軟化：“我想帶你回去。”

希衡道：“你的修煉速度很快，我也按照我的道，一直在往前走，雖有艱難困苦，但難道就這點痛楚，就能讓你、讓我放棄嗎？”

玉昭霁仍然不動容。

希衡看着他的眼睛，玉昭霁向來很喜歡和希衡對視，他愛慕希衡，愛的不是皮囊，而是靈魂，每一次對視，都會讓他戰栗，仿佛他們的靈魂也交融爲一體。

可此刻，玉昭霁别開了眼睛。

他不能又被希衡打動，又被希衡牽着鼻子走，她難道看不出她受了多重的傷嗎？

玉昭霁道：“不必再說，等回去之後，你再說不遲。”

玉昭霁說罷，帶着希衡往山洞外走，希衡倒也沒有繼續掙紮，她太了解玉昭霁了，玉昭霁絕不會傷害她，如今玉昭霁這麽做，顯然是她此刻受傷太重。

可是，什麽重傷，能夠讓玉昭霁也改色呢？

玉昭霁絕對是最不怕受傷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的理想都是死在戰場之上，死在血與火之間，可以說，受傷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他雖然看不慣希衡受傷，但也很清楚，希衡曾是劍君，後是神尊，哪裏有可能完全不受傷。

能讓他反應如此之大的傷，估計隻比要了她的命好不了多少。

希衡想想自己受的到底是什麽傷，能夠吐綠色的汁液。

而且，從剛才開始，玉昭霁就一直避着和自己對視。

他除了不想心軟之外，也像是在隐瞞她什麽。

希衡大約知道了。

她鎮定開口：“現在，我的臉上或者說，我的腦袋上，是長出了樹，還是長出了花？”

玉昭霁瞳孔微顫，短暫沉默後，他知道瞞不住了，才開口：“你怎麽發現的？”

在玉昭霁看來，希衡現在的傷不隻是重，簡直是修煉出了岔子。

因爲此刻，希衡腦袋上頂着一朵紅色的食人花，食人花張開大嘴，還在那對着玉昭霁挑釁。

說實話，玉昭霁一根指頭就能把它彈死，若不是擔心這樣會對希衡有害，他早就出手了。

希衡道：“我看見我吐出的是綠色的汁液，而且，我現在很向往陽光、雨露，這些都是植物的習性，再加上你不敢和我對視，害怕我從你的瞳孔中看到真相，我便猜到了。”

玉昭霁苦笑：“我就知道瞞不過你，衡兒，既然你已知道你現在的狀況，便和我回去吧，我們去找驚春，亦或者找扁無，他們都能夠治你的傷。”

“至于修煉……”玉昭霁道，“欲速則不達，過猶不及。”

說到這兒，玉昭霁再問：“衡兒，你修煉時，是如何受傷的？你沒有看到當時的場景，我比你先醒來，起初，我并不敢打擾你，可漸漸，你的面容發生了變化。”

希衡：“哦？”

她也好奇自己到底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她要做對的答案，就要先知道，自己是錯在了哪兒，走上了什麽歧路。

因爲……希衡長這麽大，第一次修煉出錯，這對于她來說，居然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的體驗，她在修道修劍上的天賦太高，着實沒有吃過修煉的苦頭。

忽然體驗一次，居然讓她有了新的頓悟。

而後，玉昭霁便眼睜睜看着希衡頂着腦袋上的食人花開始頓悟、進階。

她身體内部自然而然，如同一個小洞天一般，産生了大量靈氣，這靈氣再被她自己吸收，從而頓悟進階。

玉昭霁倒是覺得這個技能很厲害，獨一無二，意味着希衡無論到了任何困難的地方，她都可以運用自己的力量。

不過……就是有點鬼畜。

因爲此刻，希衡面色如玉，但她頭頂上那朵食人花似乎受到了靈氣的滋養，特别高興，不停地抖動葉片、扭動根莖。

玉昭霁：……

真的好想抽它。

它和希衡的氣質格格不入它知道嗎？

玉昭霁不想打斷希衡頓悟，活活忍了下去，沒想到，希衡再一次主動中止了頓悟。

玉昭霁：……

他有些生氣，頓悟向來是最好的藥，因爲頓悟是從身到心的全面進階，自然而然，那些毒素和傷都會被清空。

希衡卻又放棄了這樣一個治好自己的機會。

可玉昭霁仍然無法對希衡生氣，他隻是語氣又冷了幾分：“爲什麽？”

希衡還是那句話：“我要先知道，我錯在了哪兒，走的是哪一條歧路，如今我還不知道，怎會輕易解決它？”

玉昭霁這下可算體會到了許久都未曾體會到的、希衡的“獨斷專行”

以前她也這樣，當初爲了修真界，爲了那些正道，多次和他作對。玉昭霁也沒有辦法，他總歸被她吃得死死的，哪怕現在捆住了她，受制的還是自己。

玉昭霁不高興：“總之，你要一條路走到黑，大不了到了那時，我陪你一起……”

那個字，在玉昭霁喉嚨裏滾了一圈，到底沒有說出來。

希衡柔了眉眼：“先幫我解開束縛吧。”

玉昭霁冷着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到底是幫希衡解開了束縛。

可憐他戰技大進，比以往的自己都要強，在希衡面前仍然隻能吃癟、順從。

玉昭霁想，希衡已經不知不覺，從另外的角度，全方位勝過他、攻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