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有山峰四座,古樹奇花無數,古樹之間,林立着奇異的寶塔,大抵呈黑白二色,内藏枯骨。有奇蟲怪鳥數十萬種,争相怪鳴,還有七八千人在其中生活和修行,雖說其中九成是耄耋老人。雖老,但其中多的是逍遙自在,肆意灑脫者,也挺熱鬧。
這地方對少年英傑來說,是傳法之地,是起步的一座山。對于修到盡頭的老人來說,卻是像巫墓一樣的魂歸之所。
修行之人到了耄耋之年,基本都是葬了時代和親友的孤家寡人。
就算還有家人朋友活着,也不會在身邊。連弟子都死的死,走的走,很多茬了。
但凡心裏對外面還有寄望,還有個值得牽挂的人,也不會到這兒來了此殘生。由此可見,修行人的晚年,有時還不如凡人。
蘇元青在秘境裏走動。
他看看道紋纏繞的天空,好像破碎的琉璃,被奇怪的力量拼湊在一起,呈現出五彩斑斓的藍色。這個地方,跟他當初進入天地梯化成的玄龜的内部很像,隻不過玄龜内部看到的天空條理清晰,現在的天空卻混亂瑣碎。他從混亂之中尋找順序,于是看到了那些塔,那一座座如同靈寶,顔色各異的東西。
這裏因道紋彌漫,如同霧氣,看不了太遠,隻能且行且欣賞。
他頗爲好奇,走向其中一座塔——他看到塔前有三個年輕的人影,正錯落地盤坐着,被那座塔溢出的道紋纏繞,修煉着《陰陽經》。
蘇元青在那感受片刻,輕道:“是以雷電爲基礎的道紋,配合五行之力,化爲陰陽調和的一座塔,與我的洞天有異曲同工之妙。這裏竟然有這麽多寶塔,塔中葬着外面求之不得的神落遺骨,真是巨大的寶藏。化神期的境界提升,最重要的就是道紋的積累,若能在這個地方修行,想必我很快就能積累夠突破境界所需的東西。還真是底蘊浩大,怪不得師父說,當我從這裏出去,天陽子必輸無疑。不過先不着急,我先去學習《六星推衍術》,之後再考慮怎麽提升實力。”
見那些年輕人正在修行,他沒有打擾,繼續往前走。
來到兩個下棋的老者面前,他恭敬一拜,問道:“前輩,晚輩因師命,要學習《六星推衍術》。不知該到何處去?”
那兩個老人都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地坐着,棋子從碗裏飛出,落到棋盤上,無需用手——他們已經太老了,身子的一部分已經死去。
不過他們回答問題都很熱情。
一個老人說:“《六星推衍術》?那玩意從來沒人能學會。”
另一個老人說:“要學此法,你得去中間那座紫色寶塔。要從紫色寶塔裏取出功法來,你得先凝聚五行币——這既是考驗也是修行。”
“彙聚一枚五行币要花費不少時間。用在學不會的法術上,太浪費了。”
“很久嗎?就算是金丹期修士,在塔下修煉三年五載,也能彙聚成一枚五行币。隻不過越是少有人學會的功法,所需越多。那門功法,隻怕需要上千枚。就算是化神期,凝聚上千枚五行币也需要不少時間。”
“小朋友,你可以先去藍色寶塔中先挑選最适合你的功法,再去紫色寶塔中購買。藍色寶塔有諸多簡略版的功法,消耗功力即可學習。”
這兩人一個勸說蘇元青放棄想法,一個講述如何才能學到,他們都是好意,講述的信息,一點微不足道的細節,對初來乍到的蘇元青都有很大幫助。
蘇元青聽到他們說的一個關鍵信息:五行币。
在這秘境,這似乎等同于靈石。
靈石是好東西,可以交換修行用的東西,可以買法寶,以及做很多其它的事。雖然很多時候,比如碰到業火這樣的東西,隻有靈石也沒啥用,但若兩手空空,出門在外多有不便。所以說,五行币既等同于靈石,多賺些很有必要。
蘇元青問說:“五行币聽起來很有用。非得自己凝聚嗎?”
就像靈石——他這些年得到靈石的最大渠道,是通過厮殺,而不是自己去挖。
在這個地方,隻怕不能如此放肆。畢竟都是一個門派的。
喜歡勸人放棄的老人說:“當然要自己凝聚。這其實是一種修行。在凝聚五行币的過程中,你可以學到比一枚五行币更重要的東西。”
另一個說:“你既奉師命而來,如果你有長輩在此,可以去找找,在這裏修行的人,身上總不至于兩手空空。如果你有實力,你也可以去擂台,去挑戰前人的化身。在那裏每勝一次便可以獲得一枚五行币,但若失敗,你會失去兩枚。你也可以在擂台與人比試,如果是這樣的話,賭多少,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前一個老人苦口婆心,“去擂台挑戰如同賭博,實在是歧途。”
蘇元青卻喜歡這“歧途”,在他心裏,這不能稱之爲歧途,而應該叫捷徑。他是強者,這才是真正适合他走的道路。他笑說,“多謝兩位前輩解惑。年輕人不怕走錯,就算歧途,晚輩也要去試試。先行告辭。”
喜歡勸人放棄的老人說:“《六星推衍術》實在難修,若是不成,早點放棄。”
“是。”蘇元青心中有自己的主意,敷衍道,“晚輩謹遵教誨,告辭。”
他往深處走,目光掃視,尋找貌似擂台的東西。
走了小半個時辰,他約麽看到遠處有玄光忽閃,想來必有動靜,便加快腳步疾走過去。片刻即至,他看到前面好多人圍着一座紅色的台子,數百米寬闊。有兩個女子站在台上,一個用演化出雷劍,另一個扛着一把大刀,正在厮殺。台下的人分爲兩層,外圍的大都是老人,裏面的大都是年輕人,年輕人互相對峙着,老人們則明顯是在看熱鬧。
蘇元青以看熱鬧的表情走過去,笑問:“前輩,這裏什麽情況?”
一個手柱青木仗的老頭笑說:“在外面沒打完的兩個人,到這裏也不罷手。女人打架如同春花爛漫,好看,隻可惜,都太粗犷。”
蘇元青看了幾眼,說:“粗犷嗎?我看還是挺好看的。”
老頭說:“你看哪兒好看?”
蘇元青身上什麽都沒有,他要去擂台賺五行币,總要有點起步的本錢。他不樂意親手凝聚這本錢,隻好到别人手裏去讨。于是,他以挑釁的口吻,放浪的形态,戲谑的言辭,笑說:“裙下風光,驚鴻一瞥,好看。”
衆人盡數聽清此言,有的憤怒,有的歡喜,都看向了他。
這時,那老頭大笑道:“小友真乃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