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神羽散發着五色玄光,催發出讓人難以理解的力量。
時而鋒利如刀劍,将人的魂魄切割成飛絮;時而生機勃勃,将人的魂魄修補完整;時而燃燒,仿佛把一切都焚燒殆盡;時而厚重,将一切鎮壓、埋葬;時而如細流沖刷,綿綿不絕;時而如驚濤駭浪,淹沒一切……
墜入到這裏,蘇元青的魂魄簡直像案闆上的肉,被人摧殘。
而方君所謂的幫助,就是堵住出口,不讓他有機會跑。
要麽就死在這裏,要麽成功。
蘇元青的魂魄經過黑蓮的碾磨,五行神羽的切割并不能殺死他。況且切割之後往往還能得到修補,這力量消滅不了他。蘇元青的魂魄經曆過業火和星辰紫火的淬煉,那五行神羽催發的火焰也毀滅不了他。鎮壓與沖刷,他依舊存在。
又因爲他的魂魄完全脫離了身體,被扯入這玉片,他感覺到痛苦也少了不少。
他在這裏存在着,在毀滅中存在。在痛苦與歡樂的交替中,他感覺時間時而慢到以秒計算,一秒就像一年;時而快到以天計,一天隻是一瞬。
在這樣的存在中,他被摧殘百日。他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煉化五行神羽?不,他隻是這五行神羽的玩具。
出去?不,這裏壓根沒有出口。
難道就這樣,持續到永遠?
在不知道多久的熬煉中,恍惚間,他墜入一片玄奇的世界。
那個世界裏渾濁一片,看不到遠方。
有一隻鳥渾身爆發着激烈的光,在渾濁的世界裏飛,速度快得像光一樣。
忽然在那渾濁的世界裏,一隻牛頭蛇身的巨獸從側面襲殺而來,一口咬掉那隻鳥的半個身軀。那鳥分兩處燃燒,把牛頭蛇身的巨獸燒成飛灰,而巨鳥也化爲一隻羽毛。
這就是這隻羽毛的來源——這是哪裏?又是什麽境界的戰鬥?
蘇元青什麽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爲什麽看到這些。
在疑惑中,那個渾濁的世界崩潰,他重新回到外面——他看到那隻羽毛已經不見,而他自己變成了一隻鳥的形狀,正是他看到過的那隻。
他更疑惑了,“這是我的魂?”
這時,方君幽幽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這樣。并不是你煉化了五行神羽,而是五行神羽煉化了你。此中神妙,你以後自會知曉。”
蘇元青驚愕,“我被煉化了,那我還能回到身體裏麽?”
方君說:“你出去後想回哪就回哪。現在,不要再想别的,先出去。”
蘇元青問:“我怎麽出去?”
“吞噬周邊的一切,自然出去。”
聽到方君的勸告,蘇元青嘗試調用身體的力量,吸收吞噬周邊的力量。這時,他感知到封印的力量,如方君所言,他吞噬那封印,吞噬出一個小小缺口,他便感知到一塊寫了字的玉書,上面寫着“五行神水訣”。
他想,原來他在玉書之中。
那玉書他從外面摸不到,從裏面卻可以煉化。
他催發身體和魂魄的力量,包裹住玉書。
在滲透中,他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和方君的身體糾纏了百餘日的身體。
數個呼吸之後,方君借着蘇元青探索出的道路,找到出去的路。她順着縫隙,從玉樓之中脫身而出,她在旁邊嫌棄地看着自己的身體,将她扯起來,用水沖了三遍,再用火燒了一通,才穿上衣服,回到自己的身體。
她本想一聲不響地離開,可這時她注意到,她腹中有子,她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她彈了一下旁邊的神珠秘境,說:“都出來吧。”
姜墨月等人已經在那裏躲了很久,聽到聲音,乖乖地出來,并排站在一邊。
面前這位仙子可是真仙境界,她要殺人滅口,誰也攔不住。
而這位真仙,絕對有殺人滅口的理由。
“你們三個是他的道侶?”方君問了一聲,但沒等幾人回答,便說,“以後我是大姐。你們誰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無塵。”姜墨月回答。
方君很不高興,說:“我問他本名。”
“蘇元青。”東方牧歌回答。
“知道了。”方君說完,便要離開這裏。
可是要出門時,她又想,這孩子生下來,她怎麽養?
她又不是一個賢妻良母。
她深吸一口氣,左右看看,飛進了赤月圖中,說,“我身體有恙,今天起我就住在這裏,過幾個月再走。不許來打擾我。”
誰敢啊?蘇元青也是等她飛進去,才敢出來的。
隻是他沒想到,方君沒走,麻煩了。
蘇元青歎息一聲,把魂魄和之前一樣,化入赤月圖和自己的身體。這時,他感知到赤月圖中的一切,包括住在青玉宮殿裏的方君。
方君不想被看到,化出一道陣法,封住了青玉宮殿,隔絕内外。
蘇元青輕歎,不知道怎麽處理。算了,先不管。
他穿好衣服,把玉書收入丹田,片刻之後,他們從玉樓出去,他一伸手,把玉樓也收進丹田。這兩件東西兇威極盛,因果也大,若非他得到了玉書中的五行神羽,也不敢碰這些。但既然都得到了,也沒必要再留着玉樓。
當他離開玉樓,天上烏雲聚集,雷劫将生。
他心中有所感應,這是他的雷劫。
可他又感知到自己的境界,雖然百餘日雙修,他進益頗大,但也不過是人仙巅峰。
此一境界并不足以渡劫。
而且這劫氣的威勢,如此洶湧。
所以,這是什麽情況?
方君也感知到劫氣,說道:“那是那隻鳥的化形劫。”
明白了。蘇元青立刻把鳥一樣的魂魄化出來,身體鑽進神珠秘境,說:“我去渡劫。渡劫之後,你們再帶我出去。”
三女此時什麽都不知道,隻有聽話。
東方牧歌将神珠秘境收了,三女飛入翡翠池,而蘇元青振翅,飛進迷宮嶺深處。
咔嚓,仙劫之雷降下,如同天傾,蘇元青簡直不敢面對。
可是當那雷電打在身上,蘇元青又很詫異,這不跟撓癢癢一樣?
原來這具身體這麽強。“當然喽,不然怎麽能困住方君那樣的真仙?”
既然如此,他便沒什麽好怕。他将此身的力量擴張開,沖上天空,包住天上的那一片劫雲。轟轟隆隆,劫雲在他的力量裏掙紮,卻沒有絲毫洩露。就連第十道雷電,也不過是他的滋補之物。他身上仙光一片,恐怖,妖豔。
化形劫是那種受天地所鍾的強大靈物,第一次顯現于世間的劫難。
這一劫難,與他當時的境界相當。
蘇元青的這個鳥狀身軀是真仙境,他渡的化形劫有五九之數。
加上他修煉百難經的五道,便是五十道雷電。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松一點口。
“咳咳。”他悶咳兩聲。
他高看了自己——他的這具鳥狀身體在渡劫時,并沒有他本體渡劫那麽容易。
最後的一道雷劫,打亂了他半個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