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鳳珂絲毫沒有将軒正青的提醒放在心上，反而從背簍中取出了箭羽和弓。
“這人還真是夠厲害的，傷了一箭還要來追。”
鳳珂搭箭拉弓，卻被一隻滾燙的手按住。
鳳珂愣了下，“幹嘛？”
“你父親……你哥……效忠于他。”
鳳珂眯起眼睛，“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是哪家的。”
軒正青就像是這一路上鳳珂按着他不讓他掉下馬一樣堅決。
鳳珂收了弓箭往樹幹上一躺，“好好好，聽你的小爺和你就在這裏等死吧。”
軒正青閉着眼睛，身體的不适讓他沒有更多的心力去安撫鳳珂，“去南邊……你的速度可以過去……”
葉晟睿身邊的人有限，除卻誓死不能離開他身邊的剩下能指派出來的并不多。
四面封山，人必定分散。
其他人軒正青沒有信心。
鳳珂絕對可以，她對山林的熟悉就像是她對小石村。
“走嘞。”
鳳珂背起軒正青借着雜草掩護可謂是暢通無阻，臨近出山軒正青才又壓着聲音提醒，“往東面走。”
鳳珂走了幾步，忽然從樹叢中揪出一隻肥兔。
“真胖，怪不得跑不動。”
鳳珂将肥兔扔到背簍中，繼續前行就聽到遠處傳來的葉晟睿的喊聲，“小子！本世子的馬匹在哪裏停下過它都記得，這山本世子也都圍了，今日你逃不了的！”
鳳珂哼笑，“小爺給你個面子不在你眼皮子底下離開，你還嚣張起來了。”
這話卻是不敢喊出來，鳳珂帶着軒正青下了山順着野草走。
“在撐一個時辰，前面就是水路了。”
騎馬一個時辰，走路怎麽可能一個時辰。
軒正青知道這是她在安慰他。
“你當初是爲什麽起義？李大哥說你不像是我們這樣的百姓，你像是當官的。當官的不是能吃飽嗎？”
鳳珂走的快，軒正青被背着都覺得累，想不明白這一路折騰到現在這小孩怎麽精力還是這麽好。
沒有聽到回答鳳珂也不惱，繼續問：“古城裏面有你的家人嗎？四伯一定要你回古城，但這一路上也沒有個人接應的，是不是古城早已經被其他起義的人占領了？”
“别說還真有可能，你出來多長時間了？”
“三世子還不知道我帶的人是你，不然他怕是更不會善罷甘休了。”
“還好小爺冰雪聰明，一路上護着你沒讓你露臉。”
“話說等到回到古城之後你準備做什麽？報仇嗎？”
“之後呢，周圍的城池繼續占領？”
……
鳳珂聲音沒有停過，說的久了覺得渴才停了嘴。
後來四周聚集了三三倆倆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災民，一步一步，走的極慢。
鳳珂看前面一行人走着走着突然被身邊的人搶了吃的，極快的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面。
周圍幾人麻木的眼神突然有了變化，随後齊齊将這人按在了地上，一雙雙手從他的嘴裏面往出搶，地上的人痛苦掙紮，卻是無聲。
這一幕就好像是河面激起了波瀾，不過是一息時間又有七八人搶了包裹、食物，跑掉的有了活下去的支撐，被搶的，沒了生機般跌坐在地上。
鳳珂看回剛才的那個人。
他嘴裏面的東西都沒有了，神情呆愣的看着周圍的人，又麻木的想要從地上尋一些草根。
可進城的這段路，枯草都難尋，四處荒涼宛若含着屍骨的疆場。
有人跌倒，無數的人也好像終于放棄了一般摔倒在了地上。
他們在等死，等屍骨腐朽，在無生還的可能。
這一幕，是鳳珂走來看到的衆慕。
隻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幕的形成就在她的眼前，距離她如此的近。
災民無盡，從鳳珂身邊走過的依然無數。
他們重複着剛才的那些人，剛才的那一幕幕。
鳳珂背着軒正青跟随着這些人在夜色下繼續前行。
明明千百人，卻寂靜無聲。
前行的人中目光空洞，一步比一步慢，一步比一步慢。
下一步……
‘碰’！
再也沒有站起來。
鳳珂腳步頓住回頭去看，剛才還一直跟着他的其他災民近乎是狠撲過去，眼神兇狠，手中不停地翻着他的衣服、包裹。
他什麽都沒有，最後衣服也沒有了。
一雙已經磨破了鞋底沾着血迹的鞋子也換了主人。
鳳珂以爲這就是結束，卻見停留的幾人留在他的屍體旁邊，神色掙紮，空口吞咽。
鳳珂出聲說：“将他埋了吧，距離進城就剩下一個時辰了。”
衆人擡起頭愣愣的看着背着人的鳳珂，目光中從幾許迷茫到兇狠，“你是不是想要獨吞？！”
鳳珂掃了一圈周圍的災民，地上等死的災民，前前後後，幾百人。
鳳珂揚起下颚，“小爺需要嗎？小爺身上有兔子肉！”
就這一句話，周圍那些已經準備離開的、離開的、趕過來的全部都停下來了。
落在鳳珂身上的眼神凝爲了實質，如同看地上的屍體。
“小爺奉勸你們聽話，小爺身上可是帶了弓箭的。”
鳳珂笑的溫和，“或者你們可以過來搶。”
周圍停下腳步的人更多了，鳳珂反而有了幾分不管不顧之意，背着軒正青和剛才一般沒有設防的繼續走着。
等死的人從地上撐起身跟在鳳珂身後，前面的人等着鳳珂走來跟在鳳珂身後，像是狼群。
災民的默契好像便是如此。
衆人跟着鳳珂，所以後來聚集過來的人也跟着鳳珂，等到鳳珂在回頭看過去的時候。
近千人。
鳳珂挺引以爲傲的，這麽多人，就她身後的人最多！
夜色掩蓋了無聲的狂歡。
鳳珂繼續要走，身後卻是已經有人等不及的撲了上來！
鳳珂等人到了近前，一腳踹出！
碰！
鳳珂看着十幾步距離外的人，“這一路是消耗了不少的體力呐。”
在揚起下颚看人牆，“你們這些人現在一起上也分不到什麽，在等等看看誰還跟不上，你們在一起試試。”
要是聽話就有活路又怎麽會有災民。
鳳珂再次清理了幾人後才在安靜下來的人牆面前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