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莊慶忠也被劉爲念的笑容勾起了好奇心,起身說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麽重大決定,還非得讓記者見證。”
“我也很好奇啊!”劉爲念側身讓着莊慶忠先走,随後跟着走向門口。
兩人還沒出辦公大樓,就先被人堵在了大廳裏。
劉爲念看着面前幾個面帶苦笑的中年人,也跟着郁悶了。
這幾個人都是哈市當地的廠長,他們來的目的,劉爲念都不用詢問,都知道這些人是來要工資的。
至于原因,現在的國營廠子,無論工人還是廠領導的工資,都是市财政發放。
原來這麽做沒問題,因爲國家都是吃大鍋飯的,無論廠子經營情況如何,國家财政都會準時發放工資,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财政好久沒有撥款了,别會說這些廠領導的工資,就是他們的,都兩個月沒有發放了呢?
至于上面的意思,他們身爲當地領導,其實也是知道的,畢竟這是個社會即将進入變革的時代,終究會有一些地方要當領頭羊的。
可惜,經濟的領頭羊都在南方,作爲北方的他們,則成了自負盈虧的領頭羊。無論他們願不願意,這個領頭羊也是他們的,而且隔壁兩個省份,也是同樣的待遇。
這幾個廠長都來好幾次了,可劉爲念卻很清楚,無論他們來多少趟,财政沒錢,他們能有什麽辦法?
“領導,如果财政再不撥款,工人就要把我們殺了。”
唉!還是這一套?看着說話的胖子,劉爲念心裏不由暗自鄙視:殺了你?如果那些工人真這麽膽大妄爲的話,你這種蛀蟲,恐怕早就千瘡百孔了,還能在這裏貓哭耗子?
不過他是領導,心裏再怎麽鄙視,也不可能把真正想法暴露出來的,所以他沖着胖子擺了擺手:“老辛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有些話,我早就和你們說清楚了,是你們自己不往心裏去,不把精力放在産品銷售上,以至于弄得産品積壓,我們領導這邊能有什麽辦法?畢竟,文件可是說明了,以後的廠子,都要自負盈虧……”
“劉市,您的愛護我們也很理解,但是産品銷售不出去,那也不是我們的責任啊?這麽多年以來,我們的産品都是由上級部門指定銷售的啊,你現在讓我們自己找銷路?我們能去哪找?”
“那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劉市,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你問問老郭他們,是不是和我有着相同的問題?如果我一個人也就罷了,所有人的問題都一樣,那就不是我們廠領導的問題了吧?”
“照你這麽說,你們的産品銷不出去,那是我的原因了?”
“不……”眼看着劉爲念想要變臉,胖子老辛急忙搖頭否認,可随後還是苦笑着哀求道:“劉市,您就和領導們商量商量,哪怕給我們發一個月的工資也行啊。”
“就是就是,我們的要求也不高,隻要能堵住那些工人的嘴,讓他們别再鬧事兒就行。”
“你們說的簡單,不讓工人鬧事?我也想讓工人們繼續上班,可你們自己把廠子幹垮了,還要讓市裏給你們擦屁股?你們到底怎麽想的?這個廠長你們能幹就幹,不能幹趕緊辭職……”
他剛說到這兒,胖子就立刻喊道:“劉市,那我辭職……”
他好像是帶了個頭,剛剛說完,其他幾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就跟着喊道:“劉市,我也辭職……”
“你們……”劉爲念氣壞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早就打好了辭職的主意。
什麽來催要工資,他們就是打着讓自己煩了他們的鬧騰,讓自己失去了理智吧?
如果是在去年,别說這些廠長主動辭職,就算哈市所有的國營廠長辭職,他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大手一揮就能批準。
可這不是去年,所有人還做夢都想進廠當領導的時候了,這個時候自己趕走了他們,那誰去接手那幾個廠子?
“呵呵!”他正頭疼呢,那邊的莊慶忠就忍不住冷笑了兩聲,淡淡說道:“老劉,馬上召開會議,讓工商稅務還有紀檢部門立刻進入這幾個人負責的廠子,在這些人走之前,一定要确認賬目是否清楚,有沒有貪污受賄的情況……”
“啊?”幾個喊得挺歡的胖子頓時傻了眼。
他們做夢也沒想過,身爲一省老大的莊慶忠,竟然出招這麽陰損?難道他不清楚,自己背後也有人?
隻是無論他們怎麽不敢相信,莊慶忠這一招算是掐住了他們的命脈?他們當中無論是誰,也經不住紀檢部門的檢查……
“不用了領導,我們不辭職了……”
“呵呵,你們說辭職就辭職,說不辭就不辭了?”莊慶忠冷冷一笑,還瞥了眼劉爲念,冷冷說道:“劉市,這麽簡單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對你有些失望啊……”
讓一省大佬失望,那就意味着自己再也無法更進一步,這樣的事情,别說劉爲念,換成任何一個人也無法接受。
雖然明白自己是莊慶忠的人,也不可能落得别人那種下場,可劉爲念心裏還是一陣窩火,扭頭沖着身後的秘書喝道:“馬上給紀檢委、工商局等部門打電話,讓他們十分鍾之内趕到這裏。”
秘書目睹了整個過程,心裏的憋屈比劉爲念還要濃郁呢,畢竟作爲秘書,如果領導都升不上去了,他哪有什麽好下場,所以立刻轉身奔向了辦公室。
劉爲念沒去看他,也沒看面如土色的胖子等人,而是扭頭對莊慶忠苦笑道:“領導,我不能陪您……”
“處理好你自己的問題就好。”莊慶忠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回頭看着秘書問道:“吳董在什麽位置?”
“就……”秘書剛要回答,就猛地擡頭看向了門口。
他的神色有異,莊慶忠自然注意到了,擡頭跟着看去,卻看見了趙天柱,還有趙天柱身後的年輕人,不由皺了皺眉:“那人是誰?”
“領導……”趙天柱看見了莊慶忠,急忙小跑了過來:“吳董說有事情和您面談……”
“吳董?”莊慶忠一愣,随口問道:“那他人呢?是要我過去找他嗎?那我們馬上過去……”
趙天柱一聽,頓時滿臉苦笑:“領導,吳董已經來了……”
“來了?”莊慶忠一愣,目光立刻落到了那個年輕的不像話的青年臉上:“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