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内部寬敞但樸素,塞克特注意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電梯實際上經過特殊加固。
"全金屬防護,雙層鋼闆,"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就連這個按鈕都是特制的,能在緊急情況下切斷電源,對嗎?"
安雨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電梯持續下行,塞克特能感覺到速度相當快,但卻異常平穩。透過機械式的樓層顯示器,他看到指針在不斷轉動,但顯示的卻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符号,顯然是某種特殊編碼。
"至少下潛了幾十米,"他在心裏估算着,"這比我們在柏林的地下室還要深。"
終于,電梯停了下來。
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塞克特立刻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明亮的電燈下,一條寬闊的走廊延伸向遠方。每隔幾米就有一組全副武裝的警衛把守,他們都配備了最新式的毛瑟手槍和步槍,警惕地注視着每一個經過的人。
"這裏的警戒級别,"塞克特跟着安雨走出電梯,"比上面嚴格了許多。"
走廊兩側,一些看似裝飾用的銅鏡,實際上都是用來觀察過往人員的。天花闆上的電燈被特殊設計,确保不存在任何視線死角。
"我注意到,"塞克特壓低聲音,"這些警衛都經過特殊訓練。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恐怕整個區域都會被立即封鎖。"
安雨回頭看了他一眼:"塞克特先生的觀察力真是驚人。"
"職業習慣,"塞克特聳聳肩,"不過我得說,你們的防衛系統确實令人印象深刻。這種級别的警戒,在歐洲也隻有在最高機密設施才能看到。"
他們經過了三道鐵門,每一道都有專人把守,需要出示特殊的通行證。塞克特注意到,就連空氣中都帶着一絲火藥的氣息,顯然暗處還有更多的武裝人員。
"這裏是'龍巢'的核心,"安雨終于開口解釋,"也是整個華國情報系統的中樞。"
安雨帶着塞克特來到一扇樸素的木門前,門上沒有任何署名或标識。
"咚咚咚。"安雨輕輕叩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
塞克特跟着安雨走進房間,立刻被眼前的人吸引了目光。
燕雙鷹正站在窗前,背對着門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身材挺拔,即便是背影也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塞克特這才看清楚這位華國最神秘的情報頭子的樣貌——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國字臉,濃眉大眼,目光如炬卻又帶着幾分儒雅。他的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捉摸不透。
"塞克特特使,"燕雙鷹用流利的德語說道,"久仰大名。請原諒我用這種方式邀請您,實在是有些話,不适合在正式場合說。"
他的聲音溫和有力,帶着一種特殊的磁性,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信任他。但塞克特作爲一個老牌情報人員,卻從這種表面的和善下,感受到了一種更深層的鋒芒。
這個看似儒雅的男人,舉手投足間都透露着一種特殊的氣質——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會有的警覺和從容。
"能見到燕局長,是我的榮幸,"塞克特微微欠身,"不過我很好奇,是什麽事讓您如此興師動衆?"
燕雙鷹笑了笑,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來嘗嘗華國的茶,我們慢慢聊。"
塞克特在他對面坐下,看着燕雙鷹熟練地泡起茶來。這位情報局長的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在會見一個外國特使,而是在會見一位老朋友。
燕雙鷹動作優雅地沖泡着茶葉,茶香袅袅升起。
"塞克特特使,"他一邊倒茶一邊說道,"您覺得這個茶香如何?"
"很不錯,"塞克特接過茶杯,"聞起來是上等的龍井。"
"不愧是老牌外交家,"燕雙鷹笑了笑,"連茶葉都懂得這麽多。不過..."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事情,還是點到爲止比較好。"
塞克特微微挑眉:"燕局長這是什麽意思?"
"比如說,"燕雙鷹放下茶壺,目光如炬地看着塞克特,"前幾天您和謝爾蓋的那場談話。"
"哦?"塞克特裝作不解,"那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外交會面。"
"是嗎?"燕雙鷹輕輕搖頭,"告訴謝爾蓋說希德勒有意停戰,這可不像是一次普通的會面。"
塞克特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複如常:"看來燕局長消息很靈通。"
"這是我的工作,"燕雙鷹淡淡地說,"不過塞克特特使,您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挑撥沙俄,是個明智的選擇嗎?"
他端起茶杯,目光深邃:"有些火,點着容易,滅起來可就難了。"
塞克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燕局長是在警告我?"
"不,"燕雙鷹笑了,"隻是提醒一位老朋友。畢竟,遠東的局勢已經夠複雜了,不需要再添什麽新的變數。"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但話中的警告意味卻很明顯。
"我明白了,"塞克特點點頭,"不過我很好奇,燕局長爲什麽要親自來說這件事?"
"因爲,"燕雙鷹放下茶杯,"有些話,還是由我來說比較合适。這樣,大家都能保持體面,您說呢?"
燕雙鷹輕輕打了個響指。
安雨立即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報告,推了推眼鏡,開始用平靜的語氣陳述:
"塞克特特使,您五天前上午九點十五分抵達北龍城機場,搭乘的是從柏林起飛的伯德帝國專機。下飛機後,您先去了伯德帝國大使館,與希爾科大使會面四十分鍾。"
"中午,您在凱撒西餐廳用餐,點了一份威靈頓牛排,配了一杯1921年的波爾多紅酒。用餐期間,有一位自稱是《北龍城日報》記者的人想要采訪您,被您婉拒了。"
塞克特的表情開始變得凝重。
"三天前的深夜,您去了沙俄大使館,與謝爾蓋部長會面。會談持續了兩個小時零七分鍾。臨走時,您從謝爾蓋那裏帶走了兩瓶伏特加,都是1928年産的。"
"第二天,您在希爾科大使的陪同下,去了歌劇院,觀看了《卡門》。散場後,您本想去夜總會,但臨時改變主意回了大使館。"
"昨天上午,您..."
"夠了,"塞克特擡手打斷,"我明白燕局長的意思了。"
燕雙鷹笑了笑:"安雨,把那份更詳細的報告給塞克特特使看看。"
安雨遞過另一份文件。塞克特打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文件上不僅記錄了他的一舉一動,甚至連他在房間裏自言自語的内容都一清二楚。
"令人印象深刻,"塞克特合上文件,"看來我在北龍城的一舉一動,都在燕局長的掌握之中。"
"不敢當,"燕雙鷹又給塞克特倒了杯茶,"這隻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畢竟,這裏是北龍城,是華國的心髒。任何可能影響局勢的行動,我們都必須格外關注。"
塞克特看着眼前的茶杯,突然笑了:"我開始明白,爲什麽連我們的元首都說,華國的情報系統是個令人頭疼的對手。"
"塞克特特使過獎了,"燕雙鷹依然保持着溫和的笑容,"我們隻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不過,我相信特使先生這樣聰明的人,一定明白我今天爲什麽要請您來喝茶。"
塞克特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杯茶的味道,恐怕會讓他回味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