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人揣度人心的功力是十成十的精準,果不其然,隻見上座的貴妃唇角微勾,花容月貌,妩媚鮮豔,可橫生的怒意卻已然是達到了極緻。
“好啊,好……”
氣氛一片焦灼的緊繃,衆人噤若寒蟬,就在這萬衆矚目下,年世蘭緩緩合上了眼,複又睜開,眸中似是蘊着一團火。
她半倚在身後的軟墊上,手臂動了動,望着那傲氣二人組,神情似笑非笑,緊接着,就拿起一旁盛着溫熱茶水的茶盞,用力的朝着沈眉莊砸了過去。
“嘭!”
“啊!”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使的滿殿皆驚,衆人嘩然!
再定睛一看,惠貴人已然是被砸了個頭破血流,猛的跌倒在地,發髻淩亂,神色驚惶,面色慘白,額間與發絲處還沾着幾根泡發了的茶葉……
“眉姐姐!”甄嬛滿心驚駭,幾乎是目眦欲裂的看着這一幕,連忙跪着過去攙扶起了已經恍惚呆滞的沈眉莊,緊緊的攙扶住她,才難掩震驚與駭然的望向上首之人,悲憤出聲。
“貴妃娘娘!惠貴人究竟有何錯處,要惹得您當着衆位姐妹的面親自動手傷人?向來後宮嫔妃不可如此辱之,您即便是統領後宮,也不該如此暴虐成性!”
年世蘭嗤笑一聲,怒氣未消,神态驕矜,睥睨于她:“既然知曉是本宮統領六宮,就不該再有如此蠢出生天的發問,莞嫔,你且說,本宮方才依照宮規罰你二人,可有絲毫不對之處?”
“惠貴人咆哮翊坤宮,目無尊上,難道不該打嗎?你巧言令色威脅本宮,難道不該罰嗎?本宮生性仁慈,顧及你身懷有孕不曾打在你身,這才小小教訓了一番自大狂妄的惠貴人而已,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怎的還依仗身孕如此嬌縱跋扈、無理攪三分?當下情狀,你最該惱的是惠貴人明明看起來皮糙肉厚卻爲什麽這麽不禁打,怎麽才砸了一下就見了血才是!”
聽着她如此口舌靈敏、黑白颠倒的一番“詭辯”,甄嬛震驚之餘,當下氣極:“你——”
一旁的敬妃本還想要爲之求情,可方才見了這麽一出,極大的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線與原有的準備預料,她是真的沒想到登臨貴妃之位的年世蘭竟真的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毆打嫔妃啊!且還驕奢暴戾、理直氣壯!
瞧瞧惠貴人那一臉的血,還有額頭上那不大不小的傷口,說将來會留疤她都不會懷疑……
她是對近來風頭正盛的莞嫔一黨抱有善意,也憐惜她處于弱勢并腹中有子,更願意在适當的情況下對她伸出援手……可到底讓她這麽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本能便是明哲保身,到了這裏,她已經不敢再往下摻和下去了。
萬一惹得愚蠢易怒的華貴妃怒氣上湧,沖動之下做出什麽糊塗的暴戾事兒,她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哪怕将來皇上和皇後回來之後會對她施以懲處,可也架不住受害者已經受害了啊!
遠水終究難解近渴,自保最要緊。
懷着這樣的揣測,她幾乎是心驚膽戰的跪在了地上,低垂着頭不敢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