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來到了翊坤宮,關上門,弘曆又挨了打,抱頭鼠竄的躲避着二舅哥的怒火。
聽着外面混亂的動靜,殿内小憩的年世蘭微微蹙眉,在頌芝的攙扶之下,懶洋洋的起了身,行動間隻覺得有些腰酸體乏。
然後,她就閑适的站在門口,看着哥哥打弘曆,那堪稱雞飛狗跳的一幕。
她挑眉輕笑,甚至還有閑心出聲指揮:“哥哥還領兵打仗呢,瞧着好沒力氣,往胳膊腿上打啊,這樣不容易被看出來,那張臉可别損壞了,不然就不耐看了……”
聽她這麽一拱火,年羹堯心裏怒火更甚,虎目圓睜,撸起袖子就要再揍他一頓。
而弘曆則是凜然一驚,連忙捂住了自己的臉,誓死也要保護自己美麗的容顔。
年羹堯到底不如他年輕體盛,跑起來攆不上他,氣急了竟脫下了自己腳下蹬着的靴子,用力朝着他後背砸去。
“嘭”的一聲,從弘曆背上砸過,那靴子正好滾落到了看熱鬧的人跟前。
他是個武夫,常年行軍打仗,那雙腳也是實打實的汗腳,猝不及防的這麽一脫,下一刻,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兒沿着那冒着熱騰騰煙霧的靴子口湧了上來,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擴散開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年世蘭原本正好整以暇的看戲,被自家哥哥這麽不分敵我的一攻擊,恰好弘曆也走到跟前,鼻尖彌漫着那股臭味兒,她感覺到胃裏一股止不住的翻湧,面色一僵,“哇”的一聲就低頭幹嘔。
弘曆瞬間懵了,同時也夾雜着幾分輕微的小委屈。
姐姐就算不待見他也不至于見他挨打就惡心的要吐吧……
年羹堯也懵了,同時也夾雜着幾分若有若無的小心虛。
因爲他突然間才剛起來自己腳臭來着……
短暫的靜默之後,翊坤宮内就跟油鍋裏滴入了涼水一般,霎時間就沸騰了起來。
“快快快!!快傳太醫!!!”
弘曆說話聲音都在發抖,連忙跑過去輕輕的撫着她的腰背爲她順氣,年羹堯也着急的跑上前,到底是心裏有點逼數的,先一步蹬上了那隻鞋。
那股嘔吐感來的太過突然,年世蘭幹嘔出了生理性的眼淚,氣喘籲籲的擡起頭,接過頌芝遞過來的茶水喝下,順了這麽一口,這才覺得緩了過來。
弘曆臉都急白了,見她好了一點,便小心翼翼的把她打橫抱起,放在了殿内的軟榻上。
年羹堯也亦步亦趨的跟着。
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看着面前耷拉着腦袋的親哥,沒好氣的說:“說歸說,鬧歸鬧,下次再拖鞋你試試!”
年羹堯心虛的不行,點着頭連連應下。
弘曆悄悄擡眼,看着方才還跟個奪命閻王一樣的二舅哥在心上人面前垂頭喪氣跟個孫子一樣,沒忍住無聲偷笑。
哪知道瞬間被年羹堯抓住了破綻,勃然大怒的指着他罵:“你笑誰呢?”
弘曆睜大眼睛,抿緊唇,悄悄躲在了年世蘭身邊,扯着她的衣袖,委屈的小聲說道:“姐姐,我沒有,你看看,二哥他怎麽這樣冤枉人啊,不過沒關系的,我不會跟他一般計較的……”
年羹堯:“……”
不要臉的小逼崽子,你裝你爹呢你裝?
偏偏年世蘭還就挺吃這一套,頓時輕“啧”一聲,不贊同的擡眼,埋怨道:“好了,他才多大,哥哥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一個小孩子較真?”
年羹堯:“……”
年羹堯都快氣笑了,但是不敢氣她,隻能瞪了綠茶弘曆一眼,又惱又無語的伸手指着自己:“我一把年紀,哈哈哈,我一把年紀,好好好好……”
就在他忍不住要發癫的時候,太醫院的幾個太醫緊趕慢趕的終于全都趕了過來,打破了殿内奇奇怪怪的氛圍。
他們知曉皇家事無小事,心中雖驚駭這位娘娘的身份與新帝的糾葛,但也不敢多看,隻管爛在肚子裏,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打開藥箱,撲上薄薄的帕子,爲這位看起來就很健康的娘娘診脈。
太醫診脈時要絕對的安靜,所以年羹堯閉上了嘴,惡狠狠的又剜了弘曆一眼,弘曆卻不跟他犟,而是佯裝柔弱可欺的站在一邊,乍一看就是一朵鮮嫩的白蓮花,長身玉立如一棵小白楊。
年羹堯撇了撇嘴,心裏暗自罵了一句:該死的裝貨。
太醫們輪番上去診脈,眉頭一皺,面上皆是從詫異的驚色轉變爲舒緩的喜色,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觑,最後,齊齊跪地伏身行大禮,口中隻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這是……這是喜脈啊!”
什麽?
随着這句話落地,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定在原地。
年世蘭心中不怎麽意外,隻是面上也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畢竟,用了那麽多年的歡宜香,麝香入體,所有知情人都有了一種悲痛又難過的共識,她恐怕是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孕了。
卻不想,竟……
頌芝竟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又驚又喜的捂着嘴驚呼出聲,含着淚問道:“太醫此話當真? 我們娘娘真的有孕了嗎!”
她的出聲像是打破了緊繃的氛圍,弘曆呆呆傻傻的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的握緊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四目相對,眼中同時燃起了亮光。
随即喘了口氣,顫抖着聲音問:“此話當真?”
年羹堯也随之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立即追問:“對對對!快說快說!”
太醫們頭一次被這麽多雙眼睛同時盯着,感受到巨大壓力的同時,也表示理解。
畢竟能在宮裏待的時間久了的都是資曆老的太醫,大多都知道,這位娘娘十多年來也再未曾有孕過,眼下突然得知這一喜訊,真的很難不震驚。
事實上他們也挺震驚的,因爲從脈象上來看,這位娘娘确實是因爲大量的麝香傷了根本,按理來說即便再溫養,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有孕……不過眼下已經火燒眉毛,他們也隻能硬着頭皮瞎編了。
“娘娘這幾年以來調養的好,脈象溫和有力,胎兒也穩健,興許是,興許是上天庇佑……”
系統“嗖”的一下冒了出來,用那雙透明的小翅膀拍了拍胡說八道的太醫,傲嬌的哼了一聲。
【瞎說,才不是上天庇護,明明是我庇佑,上天才不會給别人送孩子!】
年世蘭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好笑的看了它一眼。
系統立馬又狗腿的飛了過來,朝着幾個人繞了一圈,坐在了她的肩膀上,脆生生道。
【這叫破除迷信,擁抱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