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奇怪的鬧劇最終稀裏糊塗的被截斷。
雲挽擡手掀起車簾,望着外邊那兩個義憤填膺的少年,雙眸微微睜大,有些遲疑的問道。
“九阿哥,十阿哥,你們這是……”
然後胤禩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自打她一露面,老九老十那兩個死弟那怒而扭曲的臉瞬間就扭轉過來,笑吟吟的歪着頭,活像是兩個純真無邪的小甜弟。
胤禟快了一步,騎着胯下馬就湊了上來,貼近馬車邊緣,垂眸看着露出的那隻纖白的手,最終落在了她的臉上,聲音放的很輕,歉意道。
“抱歉,阿挽,我們……我們是不是吓到你啦?”
林風微涼,拂面而來,雲挽抿唇輕咳一聲,臉色蒼白了些,卻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吓到的。”
盡管她說沒有,可胤禟還是慌了神,連忙擺了擺手:“快,快放下簾子,有風,會着涼的。”
說罷,又皺眉看向車頭爬出來的呆愣愣的胤禩,不贊同的搖頭,語氣用力:“八哥,你要進去就趕緊進去,要出來就快點出來,杵在那裏專門讓馬車進風嗎?明知道阿挽身子弱見不得涼風還如此不體貼,你未免也太不懂事!”
胤禩:“……”
我……
話是這麽一番話,理是這麽一個理,好像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問題是,他說的應該全是我的詞兒啊!
胤禩皺着眉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回宮”,就悶悶不樂的鑽進了馬車裏。
見狀,雲挽有些不明所以,也下意識的跟着放下了手,任由簾子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欸?不是,我……”
那邊的胤?隻是晚了一小步,就徹底被排除在外,也沒能和小表妹說上一句話,甚至都沒來得及多看上一眼。
他撇了撇嘴,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九哥一眼。
胤禟視而不見,估摸着馬車内的人應當坐穩了,便策馬轉身,掉過頭之後,先一步在前邊引路,過一會兒,朗聲提醒道。
“路上還要許久,阿挽可小憩一會兒。”
須臾,隔着厚厚的車廂,從裏面傳出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好。”
聲線溫軟幹淨,一如她這個人一般。
胤禟原本躁動着的心瞬間平緩了下來,眼中也隐約有了笑意。
餘光瞥見傻弟弟老十不甘心的就要湊過去“騷擾”,他笑容一滞,随即沉下臉來,威脅般的壓低聲音。
“别過去,老實點!”
胤?:“……”
說實話,九哥,你變臉真的是有一套的。
馬車内,雲挽瞧着那位滿臉郁悶的八阿哥,猶豫了許久,才是小聲問了一句。
“你怎麽了?”
胤禩憂愁的用雙手托着下巴,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挽,我是你表哥對不對?”
“……什麽?”
雲挽怔了怔,點了點頭,疑惑的看着他。
胤禩見她沒有領會到自己的意圖,頓時有些急了,再次明裏明裏的暗示:“你的表哥是我呀,知道嗎?現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外面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可不能随便認的,若是有過分的請求,你要學會拒絕他們哦……”
“……”
雲挽沉默了一瞬,在他格外殷切的目光下,低低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呼~”
胤禩終于松了口氣,提着的那顆心也放了下來。
……
翊坤宮。
聽到動靜,雍容華貴的宜妃匆匆從内殿趕來,迎面瞧見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略顯拘謹的朝她行禮,面上就先綻放出笑來。
“雲挽給宜妃娘娘請安……”
宜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親昵的拍了拍:“好孩子,行什麽禮?快過來讓我瞧瞧。”
一邊拉着她往内殿走,一邊柔聲細語的嗔道:“許久不見,阿挽也不惦記着我?瞧着氣色不是很好,又纖瘦了許多,一路颠簸定是累了吧?你額娘身子如何了?這次過來定要多陪我幾日才好……”
宜妃的容貌向來是後宮中翹楚,這麽個豔麗奪目的大美人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雲挽有些羞澀的局促,卻很有禮貌的順着她的話一一回應。
“是雲挽失禮了,自是惦念娘娘的,隻是身子不争氣,額娘一切都好,聽您安排……”
說話間,已經到了裝扮華麗的内殿,雲挽被她拉着坐在了軟榻上,手中也安穩的捧上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這都快入夏了,手怎的還這麽涼?可憐見兒的,”宜妃眉心微蹙,又轉頭吩咐身邊的宮人:“去找個暖手爐來給格格用。”
“是。”宮人應聲退下。
見此,雲挽有些無措的輕輕搖頭:“娘娘不必如此費心……”
宜妃笑了笑:“這算什麽費心?”
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姑娘,家中沾親帶故,漂亮純粹,柔弱單純,宜妃當真是喜歡的緊,把她當自己親女兒看待。
隻是,這麽一來,就難免……
“額娘……”
旁邊一道幽怨的聲音傳來,宜妃呆了一瞬,這才如夢初醒,後知後覺的發現,好像還有三個拖油瓶跟着來了呢。
胤禟語氣幽幽:“額娘這是把兒臣給忘了呢……”
胤禩和胤?語氣幽幽:“宜妃娘娘這是把兒臣們給忘了呢……”
他們冷不丁一出聲,宜妃瞬間吓了一跳,花容失色:“你們怎麽還沒走?”
三人:“……”
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了。
……
按理來說雲挽一個未出閣的小格格是不該在宮中留宿的,奈何宜妃堅持,她又實在體弱多病,便隻能暫且先在翊坤宮偏殿住下。
三個阿哥被宜妃轟走,雲挽就這麽安頓了下來。
在偏殿歇息了許久,外面傳來敲門的動靜,凝神細聽,來人正是宜妃身邊的心腹宮人,來請她過去用晚膳。
客居在此,雲挽自是不能失禮,連忙起身便随着她去。
宮人服侍在宜妃身邊多年,知曉主子向來疼愛挽格格,也自然明白她非尋常康健之人,故而步子邁的很慢,雲挽默不作聲的領會了這番體貼的好意。
可到了正殿前邊,還沒來得及擡步進去,便聽到一陣急促中夾雜着穩健的腳步聲,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扭頭望去,正瞧見翊坤宮的門口進來了一個明黃色的颀長身影。
另一邊,李德全多看了一眼,随即俯身恭聲道:“萬歲爺,奴才瞧着,仿佛是有客人。”
康熙随意的瞥來一眼,正巧與她無措的眸子相對,觸及到來人樣貌,他腳步一滞,目光微不可察的頓了頓。
須臾,他略一挑眉,面上挂着溫和的笑意,背着手往前大步而去,感慨般的歎道。
“阿挽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