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寂靜之後,迎來滿殿嘩然。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令衆人震驚不已,華妃半舉起的酒杯頓在了半空中,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來,遞到嘴邊又喝了下去。
再擡頭看向不遠處那極爲挑釁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的哥哥……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嘴唇抖動着,眼中是如出一轍的迷茫。
嫔妃們在極度的驚異之後,皆是低下了頭,與身邊人面面相觑,盡管有太多不可置信與不服氣,也都不敢吭聲。
倒是皇後如今尚且還穩得住,畢竟這些天打擊的鋪墊之下,她心中早有準備,也知曉皇上興趣仍在,甚至有些樂見其成皇上趕緊給那賤婢一個名分。
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興許也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刺激,讓皇上格外着迷。
而有了名分就要入後宮,就得成爲三千佳麗中最普通的一個,還要承受華妃乃至于嫔妃們的針對與算計,屆時,皇上未必會一直護着她。
皇後舒了口氣,神色自若,笑意溫婉,端的是雍容大度,心裏卻想着——
過了明路也好,總比她整日在養心殿中被皇上金屋藏嬌要強,否則,任她的陰私手段再過高明,也無法将手伸到禦前,總歸也是鞭長莫及。
“……什麽時候的事?”
年羹堯有些遲鈍的反應過來,接着就是爲自己妹妹的一片癡心鳴不平,繼而大聲質問道:“沒聽到過風聲啊,皇上許久不進後宮,這又是什麽時候封的一個宮女——”
“哥哥!”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華妃猛然打斷。
華妃提心吊膽,看着自己嚣張過了頭的哥哥憋了一口氣,強顔歡笑道:“大将軍怕是喝醉了,皇上面前,怎麽說起來胡話了……”
殿内衆人紛紛噤聲,氣氛安靜到落針可聞。
來自于上位者的冷凝與心底湧上來的寒意,總算讓年羹堯後知後覺的意會到了妹妹暗含的提醒與警告,他眼珠子動了動,胡子一抖,讪讪的閉上了嘴。
胤禛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打量着衆人反應,而後……垂眸看着身邊一臉懵懵的餘莺兒,在衆目睽睽之下牽住了她的手,往後殿而走。
這場宴席結束的突然。
華妃起了一身冷汗,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下又酸澀無比,趁着人群散去,找機會與自家哥哥提了個醒,讓他收斂脾性,别帶着全家與九族一起在風中飄蕩。
不過,她卻并不十分擔心,區區一個宮女而已,即便是皇上要給她一個名分,也不會太出格,不足爲懼。
其餘嫔妃亦是如此思慮。
包括面上神色淡淡、心裏頗爲不屑的沈眉莊。
反正,總歸隻是一個宮女而已,論身份論才華,如何也越不過他們。
頂多……是個官女子,亦或是答應罷了。
……
等到走了一路回到了養心殿,餘莺兒還有點沒回過神,直到感覺到還被抓着手,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躲閃,掙脫開以後,皺眉問道:“皇上,奴婢什麽時候成您的愛妃了啊?”
胤禛:“……”
她又苦口婆心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奴婢好好的當着差呢,向來都是規規矩矩的,也還沒來得及爬過床,怎麽就成什麽愛妃了,别開玩笑……”
胤禛:“……”
胤禛被甩開手,親眼看着她憂心忡忡的把自己往外推,心中且惱且怒且羞憤,有種想堵上她嘴巴的沖動。
果然,朕聰明一世,就不該在這與傻瓜論短長。
同處一室,包容了她這麽久,她竟絲毫沒有察覺出朕的心思與意圖,還在那傻乎乎的販賣自己本就不高的智商……
胤禛咬着牙,長長的舒了口氣,雙手握拳又松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用力捏住了她的手,忍怒道。
“……沒來得及爬床,那是準備什麽時候爬?”
餘莺兒被問住了,目光遊移,爲難的說:“不好說……”
胤禛:“……”
胤禛擰眉看着她,心下歎息,本想徐徐圖之,卻不想今日一時情急,就這樣公之于衆。
她定是覺得太突然了,亦或是……嘴上花花,其實根本就沒想過動這個心思?
他從未如此患得患失過,想要問個明白,卻又不敢問明白,尤其是知曉自己早就動了绮念,所以,心生忐忑,毫不坦蕩。
算了。
他失落的擺了擺手,閉上眼,隻道:“罷了,你去歇息吧,朕這裏無需服侍。”
……
夜已深,寒風中飄着雪花,養心殿中靜若無人。
彼時,胤禛正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發呆。
許是因着今日多喝了幾杯酒,他心中紊亂不已,卻又格外燥熱難耐。
一層層醉意上湧,他擡手捂住了臉,怎麽也睡不着。
過了許久,又好似隻是一瞬間,他迷迷糊糊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隻察覺到身邊的被褥一沉,随後是一股熟悉的清幽暖香浮動……還有溫熱貼了上來。
他猛然一愣,渾身僵直住,不敢動彈。
須臾,那個熱源體就蹭了蹭他的手臂,小聲問道。
“皇上,你冷嗎?奴婢給暖暖床……”
胤禛怔怔的轉過身,些微的燭火映照,是一張漂亮靈動的臉,眉眼間的鮮活觸動人心。
他隻覺得口中幹澀,胸口心跳加速,傳來一股淺淡的酸麻感,盯着她看了許久,直到眼睛發澀,才面無表情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暖床啊!”
餘莺兒自然而然的點了點頭,目光卻不敢直視他,隻磕磕巴巴道:“當初就說了啊,皇上渴了我端茶倒水,皇上累了我捏腰捶背,皇上冷了我就貼心暖床啊……”
空氣中浮動着的,是不知名的暧昧與藏不住的心動,胤禛甚至能看到她耳畔掩不住的一片羞紅,像是日落西山的晚霞,璀璨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許是見他一直不表态,那道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虛,最後小聲又問了一句。
“……到底冷不冷嘛?”
“嗯。”
胤禛伸出手臂,用力的圈住了她,力道發緊,自腰身往上,撫在溫熱的肩背,悶聲悶氣道。
“别走,朕冷,朕冷的很……”
……
翌日清晨,一道聖旨如驚雷一般曉谕六宮,其曰:
“……咨爾養心殿奉茶女官餘莺兒,柔嘉維則,賦姿淑慧,克娴于禮……茲仰皇太後慈谕,以冊寶、封爾爲貴妃,封号爲雍,是爲,雍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