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天色乍亮,守在門口的吳良輔擡頭瞧了眼時間,招了招手,一旁候着的宮人們便魚貫而入。
殿内寂靜無聲,角落裏燃着幾個炭盆,融融暖意被涼風吹散些許,明黃色的龍床邊,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緩慢的站了起來。
吳良輔将臂彎裏的拂塵扔給了身邊的小太監,連忙殷勤的上前伺候,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嘴裏還低聲念叨着:“皇上,昨晚慈甯宮那邊,太後娘娘派人遞了信,說是讓您今兒下朝後就去一趟,隻是不知究竟是爲何事……”
福臨神色一頓,眉宇間好似籠了一層陰霾,陣陣生寒,宮外攝政王出了意外卧病在床的消息早幾天就傳了過來,滿朝文武皆知……他恹恹的掀起眼皮,意味不明的冷嗤。
“禍害遺千年。”
吳良輔心下一凜,已然意會,卻不敢接這個話茬。
須臾,福臨擡眼望向窗外,懶懶應了一聲,繼而伸開雙臂,任由奴才們爲自己更衣梳洗。
天子登基已然七載,到頭來不過才十三歲而已。
他身形是獨屬于少年人的颀長挺拔,相貌清隽入骨,眼尾上挑,狹長的眸子烏沉沉的,蕭疏而藏鋒,清晨的亮光透過窗棂照耀在他的臉上,襯得面容皎潔無暇,也隐隐有股符合年齡的青澀稚氣。
地位尊崇,風華正茂,正當年少,若非還未徹底親政掌權,該不知有多意氣風發……
吳良輔伺候小皇帝多年,自然知曉他的脾性多變,陰晴不定,這會兒小心觑着他的臉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斟酌着說道。
“皇上,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福臨心裏本來就不舒坦,又聽他在這欲言又止的讨人嫌,心火燒的極旺,當即就擡腿踹了他一腳。
“說不出來就閉嘴。”
吳良輔連忙撲通一下跪了下來,賠着笑臉,嘴巴極快的秃噜出來:“奴才聽說昨兒攝政王府特意送了兩個宮女進了慈甯宮,說是留着伺候太後娘娘的……”
氣氛倏然靜默了下來。
福臨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動,意味不明的問道。
“紫禁城裏什麽沒有,皇額娘的慈甯宮更是應有盡有……用得着他一個低賤的臣子費心勞神?”
吳良輔不敢吭聲了。
須臾,福臨冷笑一聲,大步往外走去。
……
慈甯宮。
日頭高升,蘇麻喇姑掀開厚重的門簾,擡起下巴往門口望了一眼,略一停頓,便收回目光,放下簾子,進了内殿。
“規規矩矩的站着呢,”她走到軟榻正在假寐的主子跟前,微微俯下身:“瞧着都是忠厚老實的,隻不過……”
蘇麻喇姑遲疑了一下:“奴婢覺着,邊上那個,相貌也太出挑了些,嬌嬌娆娆的……那邊送人也便罷了,送個這樣的是何意?”
太後緩慢的睜開了眼,擡眸往窗外望去,保養得宜的面容端莊秀麗,微微蹙眉。
“他的心思,向來難猜,隻是……”
又歎息一聲,無奈道:“皇帝這回,實在是太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