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那矜貴的皇帝又纡尊降貴的問道。
“你不識字?”
黎滿搖頭,意識到他這個姿勢可能看不到,又輕輕應聲:“奴婢家世不好,身份低賤,能吃飽飯就已經很艱難了,哪裏還能奢求别的……”
福臨眸光一頓,眉心緊蹙,側目看向她:“攝政王……竟然對你這麽差嗎?”
“跟王爺倒是關系不大……”
他更不痛快,冷嗤道:“看不出來,你還挺護着那老東西的。”
黎滿一噎:“奴婢幼年時在外飄零,當初又不識得攝政王,當然也跟他沒什麽關系。”
福臨心念一動:“那你是怎麽成爲他的眼線的?他給你開了什麽條件?給了你多少錢?”
黎滿沉默片刻,聲音小了點:“奴婢從來都不是誰的眼線,奴婢隻是來伺候皇上的。”
福臨又不開心了。
他覺得這宮女滿嘴瞎話,滿心防備,膽大包天。
見他突然又拉下了一張臉,黎滿眼睫微顫,想起自己的軟肋,到底還是定了定心,不動聲色的将手下移,表面是在揉捏,實則從肩膀轉變爲,撫在了他的手臂與腰間——
“若是再不知死活的話,朕就杖斃了你。”
聽到他那熟悉的威脅,黎滿眼睛都沒眨一下,既然決定要走這條路,那就一定得貫徹到底。
她俯下身來,捏着不軟不黏的聲音,生澀而又忐忑的勾引。
“皇上難道,不喜歡奴婢這麽伺候您嗎?”
而聽在福臨耳中,卻是蓄謀已久與渾然天成的引誘。
他很想直接将人給推開,氣息卻無端了亂了起來,隻能沉着臉,咬牙把她不老實的手爪子給扒拉到一邊,而後猛然站起身來,直勾勾的盯着她過于昳麗的面孔。
“黎氏,再敢放肆,朕就把你眼珠子給挖出來!”
他面色緊繃,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步伐淩亂,轉身就出了乾清宮,也不知去了哪裏。
門口吳良輔自是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乾清宮内其餘宮人皆是謹小慎微,沒有皇上的命令,無人敢管她。
黎滿其實心裏的慌亂半點也不比他少,隻是明面上強行裝出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她根本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麽勾引人。
多爾衮因爲她的美貌而利用她,卻不願她身上匠氣太重,也沒有派人教過她。
她隻能試探性的,慢吞吞的,摸着石頭過河。
小皇帝被氣走了,也沒說要怎麽處置她,她一個人反倒是放松了下來,在裏面轉悠了一圈,就在炭盆邊蹲着烤火。
……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被氣走的皇帝才風塵仆仆的回來,見到她還蹲在那裏,腳步一頓。
黎滿搓了搓手,起身殷勤的上前問安。
眉眼彎彎,臉頰被暖的紅彤彤的,如水的美人倒顯出幾分靈動的嬌憨……但實際上卻是一肚子壞水、心機深沉、膽大包天的細作。
福臨皺着眉,冷冷的看着她,不滿的斥道:“誰讓你閑着了?”
他臭着臉往後殿走去,覺得乾清宮裏仿佛也沒有那麽冷,定是那細作又在裝模作樣,不必理會。
然而心裏是這樣所思所想,腳步卻緩慢至極,最終還是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招手。
“進來,服侍朕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