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心中難言的苦悶黎滿喝了不少酒,被福臨抱着回乾清宮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困倦。
隻是……
進了乾清宮的門,她仿佛聽到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由遠及近,使得她渾身一僵。
“……皇上?”
福臨笑着将她放在了床邊,輕輕啄吻她的臉頰:“滿滿,朕說過,你可以相信朕一次。”
在黎滿愣住的時候,内殿裏,一個乳母模樣的女子懷抱着一個襁褓朝這邊走來。
離得越近,黎滿就聽的越清楚,心口跳的也越厲害。
直到近在眼前,她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耳邊是親切的哭聲,盯着那張熟悉的小臉,她眼淚霎時間就掉了下來,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連忙伸手接過,略顯生疏的哄了哄。
“不哭不哭,娘在呢,平安是不是餓了……”
話剛說出口,她臉色一白,有些無措的看向身邊的小皇帝。
福臨擡手讓宮人都退下,等到殿内隻有他們兩個人并一個小孩子的時候,才笑着說。
“滿滿,她好像餓了,你不喂他吃奶嗎?”
黎滿顯然有些懵,讷讷道:“皇上是怎麽知道……”
“朕隻要想知道,就不難。”
他再沒有初次相遇時那種刺痛别人的冷漠桀骜,他逐漸變得溫和,變得包容,含着笑,一字一句道:“但是你既然不想說,朕就可以不問,直到滿滿徹底相信朕。”
黎滿低下了頭,如珍珠一般,一串一串的眼淚掉落在襁褓布料上,她别過了臉,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沉默着解開了自己的衣衫,喂給哭鬧許久的孩子。
福臨克制着側過了身,鼻尖又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有些口渴,眼睛亮晶晶的,自顧自的說道。
“滿滿,皇貴妃的冊封典禮,咱們不稀罕,朕真正想給你的,不會止步于此。”
他叽叽喳喳的說着話,小皇帝心意赤誠,全部的信任與所有的庇護,都足以讓黎滿安心。
……
舅舅吳克善與科爾沁部族的到來,以及這段時間暗地裏充分的準備,讓蟄伏許久的福臨終于開始露出了獠牙。
第二天,天色剛亮,寒冷刺骨,在所有人防備最弱的時候,當即發動了政變。
鳌拜與索尼前後接應。又聯合被多爾衮打壓過的鄭親王濟爾哈朗,收歸兵權與印信,并關閉城門,派兵包圍攝政王府。并防備多爾衮的同胞兄長阿濟格的趁機奪權。
與此同時,攝政王身邊的親信蘇克薩哈出面,親口告發攝政王多爾衮圖謀不軌,罪在不赦……
此番動作既急又快,卻出奇效,多爾衮迅速被壓制住,其餘黨羽眼見大勢已去,便束手就擒。
在紫禁城中縱觀一切的福臨拿出那樁早就寫好的聖旨,面無表情的蓋上了印章。
“睿王多爾衮、獨專威權……所用儀仗音樂及衛從之人、俱僭拟至尊。蓋造府第、亦與宮阙無異……又擅自诳稱太宗文皇帝之即位、原系奪立……竟以朝廷自居,罪大惡極,僭越謀逆,剝奪輔政地位,削去爵位,圈禁宗人府,其餘黨羽流放……”
……
順治八年,十四歲的皇帝終于得以親政,擁護親信皆有晉升。
赫舍裏索尼,累進一等伯,擢内大臣兼議政大臣,總管内務府。
鳌拜授議政大臣,叙功晉一等侯兼一雲騎尉,擢領侍衛内大臣。
濟爾哈朗本爲和碩鄭親王,今進兵部尚書。
與此同時,太後等了許久的封後聖旨也終于出現,隻是,人選卻并非她期盼的那一個,如同晴天霹靂——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典禮于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赫舍裏氏黎滿,乃議政大臣索尼之女也,世德鍾祥、崇勳啓秀,貞靜持躬,應正母儀于萬國,茲仰承皇太後懿命,以冊寶、立爾爲皇後,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