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太後娘娘派人請您去慈甯宮一趟呢……”
福臨隻覺得一陣頭痛欲裂,睜開眼的瞬間,望着空蕩蕩的乾清宮,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
突然,他心下一突,連忙坐起身來,焦急的四處張望:“滿滿,滿滿在哪裏?!”
吳良輔瞧着他的一系列反應,有些納悶,也有點發怵,又小聲提醒道:“皇上,佟妃娘娘帶着三阿哥也往慈甯宮去了。”
“三阿哥?”福臨皺眉:“哪來的三阿哥?”
他胡亂的套上了衣袍,急急問道:“皇後是不是回承乾宮了?平安和冕兒呢?也跟着去了?”
吳良輔聽不太明白他說的什麽,隻能猶豫着道:“您是說靜妃娘娘嗎?皇後被廢,新皇後還未冊封……”
嗡的一聲,福臨隻覺得眼前發黑,頭昏腦漲,他踉跄着坐了下來,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裏那莫名其妙的記憶就冒了出來。
太後,皇後,科爾沁,孟古青,烏雲珠,佟臘月……
好混亂的一段記憶。
可是……分明不是屬于他的。
這裏的他荒唐,冷漠,随意,多情又裝有情……
而最重要的是,他抽絲剝繭一般分析腦海中的所有記憶,以及多爾衮臨死前的一系列動作,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的滿滿,竟然從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過嗎?
這裏的多爾衮圍場意外身亡,沒有人及時把他給救下來,救命恩人不存在,也就沒能讓他苟活,更沒有讓他有機會恩将仇報、反手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入險境,同時,也沒能送到了他的身邊。
那,他的滿滿還在京城嗎?尋到親人了嗎?孤兒寡母有落腳之地嗎?還……還平平安安嗎?他的滿滿應該,在好好活着吧?
福臨不願意相信,他總覺得這隻是一個莫名其妙又荒唐可笑的夢境,興許等夢醒了,他睜開眼,就能再看到他的滿滿了,還有他們的孩子,平安在,冕兒也在。
他竭力說服着自己,心跳的飛快,胸口那股說不出的慌亂與恐懼作不得假。
耳邊又傳來吳良輔的催促聲:“皇上,皇上?佟妃娘娘……”
福臨隻覺一股灼燒的戾氣湧上心頭,他擡起眼,目光陰沉,一腳将他踹翻,怒斥:“狗奴才,滾出去!再多嘴就把舌頭割了!”
吳良輔吓得半死,不敢再吭聲,連忙扶着自己頭頂的帽子,屁滾尿流的跑了出去。
福臨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勉強平複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顫抖着手把衣服穿上的,腦袋越疼,他的眼淚就掉的越兇。
他該怎麽辦才好,怎麽辦才好,這是哪裏,熟悉的地方,陌生的人,他一點也不想留下來。
福臨擦了擦臉上的淚,腳步急切的往慈甯宮而去,他迫切的想要尋找與自己的認知相同的一切東西,以此證明,他的世界不是虛幻。
來到了慈甯宮,福臨進了正殿的門,便見裏頭圍着一屋子的女人,最上首是他的皇額娘,兩側坐着幾個打扮的雍容華貴的女人,身邊各自帶着一個孩子。
“皇上。”
烏雲珠臉上綻開嬌美笑顔,站起身來,從身後的乳母懷中接過襁褓中的孩子,遞給了他。
“四阿哥方才還哭呢,一聽到皇上來了,立馬就不哭了……”
福臨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掃視一圈,眼中的希望逐漸破滅,接過了那個小小的襁褓,這副軀體仿佛另外有人在控制一般,強迫從他的口中說出了那句話——
“此乃朕之第一子!”
福臨臉色難看至極,随着衆人嘩然唏噓,或是面面相觑,或是暗流湧動,作何反應,他都不關心了。
他僵硬的握緊了手,高高的擡起手臂,在烏雲珠驚恐的目光中,用力的往下一摔。
“嘭!”
嬰兒哇的痛哭聲逐漸低微,慢慢消失。
終于清淨了。
第一子?
除了朕的滿滿,還有朕的冕兒,沒有任何人配的上這個稱呼。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