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
已經是深夜,但是胤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
“她竟然在防着孤?”
他口中喃喃低語了一句。
因爲這一個意料之外的情況,以及并非自己以爲的那樣……他難得有些尴尬。
上一刻還忍不住的猜測她這種種行爲是不是别有用心的想要謀求旁的,然而下一刻又明白過來她好像也不過是警惕心過強,是在防備主子色心大發?
而那個可能會色心大發的主子,竟然還是他?
他以爲她居心不良,所以防備她,而她以爲自己圖謀不軌,所以警惕他。
“……”
胤礽側過身來,歎了口氣,手指捏了捏鼻根的位置,額間有些發燙,也覺得有些頭疼。
“她竟然在防着孤?”
一時間,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有種自以爲是的尴尬,還有種自作多情的羞恥。
當然也隻是有一點點而已。
他已經算得上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大起大落之下,他活了這麽多年,哪怕如今已經回到年輕的時候,也掩不住他心理年齡其實比來福大好幾十呢。
也正是經曆了那麽多,所以他才對各種有關于情誼的可能避之不及,教訓是血淋淋的,那對他來說不是糖霜,而是砒霜。
所以他不想再去認真的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不過,這樣其實也挺好,起碼證明了兩個人都沒有那個意思,如此一來,作爲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就更簡單一點。
他靜靜的躺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絲毫睡意,又擡起手臂,扯過被子,翻了個身。
黑漆漆的殿内,他又發出幽幽的歎息一聲。
“她竟然在防着孤。”
……
阿慈這一覺睡的死沉,醒了之後梳洗完,随便打扮了一下,就去正殿門口,吩咐小太監們燒水,然後帶領着進門伺候主子起床了。
打從她進門開始,胤礽就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她,見她仍舊是昨日那副樣子,自然而然,沒有半分别扭的神色。
倒是比他這個主子還要正大光明,如此看來,到底還是他自己太扭扭捏捏了。
胤礽微微蹙眉,轉過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憔悴了許多,黑眼圈若隐若現。
果然,熬夜實在傷身體。
“太子爺?太子爺?”
阿慈步伐很輕的往前走了幾步,看他臉色有些不好,眼周黑壓壓的,實在不如昨日英俊,便壓低聲音試探性的問道。
“看您今兒氣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給您塗點脂粉?”
胤礽:“……”
阿慈正奇怪他怎麽一聲不吭的時候,就瞟見他一隻手捂住了半張臉,另一隻手擺了擺,聲音沙啞,給她指派了一個活兒。
“你……别在這杵着了,去内務府,領月錢去。”
阿慈聳了聳肩:“好吧。”
出門的時候,又狐假虎威的威脅了一番躍躍欲試想要獻殷勤的何柱兒,她才放心的離開。
到了内務府,因着她是毓慶宮的人,無論是老太監還是小太監,都得對她客客氣氣的。
也是借着太子爺在宮裏的威名享受了一把。
這也是她想要往上爬的緣由,畢竟宮裏都是主子,但是主子和主子也是有區别的,主子身邊的奴才更是有區别的。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那是特等太監。
太子身邊的大宮女,那就是一等宮女。
沒有皇後,别人排不上号。旁的人都得往一邊靠。
主子厲害,奴才才能水漲船高,站得越高,才能混得越好,升職加薪就在眼前。
但是她可是正經當差的正經人,可從來不搞桃色那一套,
阿慈在心裏給自己定了個遠大的目标,别的不求,起碼在她二十五歲出宮之前,她必須得當上毓慶宮掌事嬷嬷,這才夠格嘛。
她懶洋洋的坐在一邊,看着門口那裏有各個宮門的人來人往,上回在主子面前不滿的那杯茶,到底還是喝到了嘴裏,慢悠悠的喝完一杯又遞過去,讓他們再給續上兩杯。
一個小太監賠着笑臉:“阿慈姑娘真是海量啊。”
阿慈哼了一聲,也不爲難他,隻一味地催促道:“月錢趕緊包好,不然太子殿下發火了可别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們,太子爺不高興,那就是萬歲爺不高興,萬歲爺不高興了,你覺得你們還能有什麽好下場嗎?”
小太監隻覺得脊背一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不敢,不敢!您等會兒,奴才這邊立馬就好,怠慢誰也不可能怠慢毓慶宮的。”
他咧着嘴幹巴巴的笑,随後連忙往殿内跑去,一轉眼就沒了影兒。
阿慈最近學會了拿着雞毛當令箭,且效果顯著,她正美滋滋的暢想未來的時候,餘光瞧見一個宮女進來,兩相對視之下,那人一愣,當即喊道——
“正找你呢!”
那宮女看起來約莫二十幾歲的樣子,容貌清秀,言行舉止頗爲穩重,這會兒卻有些急迫,三兩步到她跟前,壓低聲音道:“姑娘有時間就跟我走一趟吧,德妃娘娘有請呢。”
阿慈擰眉思索,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是永和宮的人,好像是叫采薇。
她拍了拍手,有點不情願的撅起了嘴:“我正當差呢,有什麽事兒就不能下班再說吧?”
采薇有點急了,上去拉她的手臂:“娘娘有急事,你别驚動任何人,悄悄去一趟。”
阿慈不高興的把她推開:“主子知道了扣我錢怎麽辦?”
采薇一個腦袋兩個大,卻又不能拿這位主兒怎麽辦,隻能妥協:“……娘娘肯定會給你補貼的。”
這倒還行,阿慈勉強點了點頭,接過了内務府小太監辦的例銀,揣進了自己兜裏,又輕輕拍了拍,這才跟她往外走。
她走的不緊不慢,不滿的詢問道:“說是什麽事兒了嗎?好端端的總是找我做什麽?都說了當差的時候就當不認識我,總是亂攀關系這樣影響不好的。”
采薇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心想你們一家人等會關起門來說話得了,隻能敷衍了幾句:“好好好,奴婢下一回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