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她便聽說那個叫小昭的小丫鬟病了。
明明有更多人比她要在乎男孩,但被偏愛的卻隻有她。
許幼芷的心裏,頭一次生出了後悔的念頭。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也許第一次見到男孩時,她倘若不那麽冷漠,或許男孩就不會死。
沒過多久,王妃獨自歸來,神神叨叨郁郁寡歡。
整日裏念叨着,“你不是牧兒,你是牧兒,你就是爲娘的牧兒。”
短短半月便病故了。
燕王暴怒,抹除了府上關于二公子的所有痕迹。
那個叫小昭的小丫頭是最識相的一個。
一場大病過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與誰都不親近,隻會埋頭做事,曾經終日挂在嘴上,以後要做二公子貼身小丫鬟的話也再沒提過。
那個年關,玲兒郡主回到了府上。
原本定下的小昭,由于笨手笨腳與郡主貼身小丫鬟的身份失之交臂。
而她因爲王妃臨終前的随口一句,成了郡主成長道路上的玩伴。
她再一次因爲那個人,被偏愛了。
直到一年後。
雪仙子的病症發作。
許幼芷覺得這就是報應,過去這一年,她将心中的虧欠,全都寄托在了李玲兒身上。
她悉心呵護那個人的妹妹,甚至讓年幼的李玲兒都沒怎麽感受到母親離世的痛苦。
許幼芷離開了燕王府,她找到了城外父母的墳墓。
她跪在父母的墓碑前哭了,這麽多年,即便受再多苦難她都沒哭。
但在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候,她卻哭了。
她也害怕,她不想死。
她記得曾經有個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問她是不是想活着。
就連面前父母的墳墓,都是那個人置辦的。
沒有他,她連個可以哭訴的地方都沒有。
後悔的情緒似乎到達了頂點。
然而當她在父母墳旁,爲自己挖好墓坑時。
那個二公子卻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并爲她帶來了能夠續命的靈丹妙藥。
許幼芷有些不敢置信,想要上前抱抱他,卻被他躲開了。
從那一刻她才發現,她再也不是那個被偏愛的人,眼前死而複生的人,也不再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二公子。
她成了二公子留在燕王府的一隻眼睛。
二公子雖然冷漠不像從前,卻也答應了會來接她。
許幼芷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就和小昭說的一樣,是她不知好歹,所以她不能有怨言。
直到那個荒唐的命令,二公子讓她去接近另外一個男人……
“小姐姐,你怎麽哭了。”
白洛芙原本聽到許幼芷的話,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至少小哥哥就從沒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但看到許幼芷突如其來的流淚,還是有些不忍,的确沒聽說過雪仙子有被醫好過的,慌亂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沒頭沒腦的說道,
“你,你可是小哥哥的命,你要相信小哥哥不會讓你有事的。”
聽到這話,許幼芷愣了一下,腦子似乎被重錘敲過。
“不對,是他,真是他,不會錯,一定是他!”
她的口中不停重複。
她與李牧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連半個時辰都沒有。
回想起來,那種熟悉的感覺不會錯。
他才是二公子!
一時間,許幼芷有些懊惱,因爲厭惡,她幾乎一直都在躲着李牧,從而忽略了許多細節。
李牧說話做事風格,語氣眼神,甚至生氣吃驚時的表情,都和她記憶中那個成熟弟弟如出一轍。
倘若當初李牧入府,她按照吩咐主動成爲李牧的丫鬟,是否早就會發現。
“原來我一早就猜中了。”
許幼芷口中喃喃,她之前便猜測李牧的身份,但由于張寒蕊總是做些多餘的事情,才讓她覺得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如今想來,張寒蕊顯然是在誤導她,就是要讓她搖擺,才會對一開始的判斷産生懷疑。
“難怪,難怪自從在爹娘墳前見了那一面後,就再也不見我。”
“難怪會讓那善淵給我下這樣的命了。”
“好啊,你既然有這樣的癖好,我就随了你的心意,誰讓我欠你的。”
不知爲何,許幼芷的心情突然變的特别好。
想到李牧既然想給自己戴帽子,那她就配合好了。
她倒想看看,知道自己真的喜歡上“别人”,他究竟會不會吃醋。
許幼芷幾乎已經相信,一切都是李牧自導自演。
換個身份回到燕王府,還對自己下達那樣的命令。
既然如此,她也隻好聽命行事。
不但如此,她還要一邊說着自己和二公子的山盟海誓,一邊不情不願的服侍他。
看看他能裝到什麽時候。
許幼芷很聰明,或者說很能腦補。
确認李牧身份後,幾乎瞬間就給李牧找到的動機。
前王妃的死當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姐姐和玲兒。
“你果然是變态!”
許幼芷不是沒聽過這樣的事情,但對方可是自己最珍重的人。
想到這裏,許幼芷看了眼手上的凍瘡,焦急對白洛芙說道,
“那個,芙芙姑娘,這些傷……”
白洛芙雖然聽不清許幼芷在那神叨叨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麽,但看這樣子,便知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用力的拍了拍小胸脯保證道,
“放心,我懂的,絕對不會留下一點疤痕。”
……
李牧不會想到,自己覺得危險的女人,已經盯上自己了。
雖然沒和許幼芷說兩句話,但一肚子的火卻不是假的。
腦海中不停閃過許幼芷那惹人憐惜的樣子,心情煩躁,轉身便朝着府外走去。
“你要去哪?”
府門外,李玲兒還在陪着善淵。
見到李牧臉色不太好看,便急忙開口問道。
李牧沒有理她,目光落在了另一人的身上,“伯母?”
“奴家見過公子。”
聞人以晴不知何時也跑來了,看樣子應該是來找聞人月的。
看到聞人以晴的表情,李牧挑了挑眉,開口問道,
“傷的很重嗎?”
“不礙事,多謝公子關心,奴家打算帶那負心漢回燕山,能不能,能不能讓月兒再在府上住一段時間。”
李牧歪過頭,顯然有些不解,“你不帶她走?”
“麻煩公子了。”聞人以晴顯然并不想解釋。
李牧颔首,他已經知道聞人以晴是張寒蕊的左膀右臂,對于這樣的請求,沒有拒絕的必要。
随意的擺了擺手,轉身說道,“剛好,看在伯母和小月妹妹的面子上,也幫你們出口氣。”
李玲兒見李牧從始至終都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頓時有些急了,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握拳,手臂用力往後别,通紅着雙眼喊道,
“你混蛋,你爲什麽這麽多我!”
李牧挑眉,轉頭看向她,想了想直接張開雙臂,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說道,
“誰惹玲兒生氣了?過來哥哥抱抱。”
“啊?”李玲兒顯然沒想到李牧會是這個反應,餘光瞟了眼一旁的善淵,猶豫着卻沒有上前。
李牧收回手,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背過身擺手道,
“你看,别搞得像我始亂終棄一樣。”
“你要去哪!”李玲兒想到自己可都是爲了李牧,心裏便是說不上的委屈。
李牧沒有回頭,隻是微微歎了口氣,無奈道,“一肚子火,找個人消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