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朝最北,荒蕪之界。
善淵穿梭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戈壁中。
天空中烏雲密布,時不時有驚雷劃破蒼穹。
他腰間配劍,一手負後,一手托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鼎。
每每有天雷劈向他時,原本灰暗的小鼎便會閃爍出亮光。
那道閃電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堪堪避開他。
俄頃。
善淵的面前出現一片墨潭。
潭中之水如油如墨,偶爾有風沙将枯葉吹入,轉瞬便會被潭水吞沒。
善淵四下掃了一眼,随後手腕一擡,青銅小鼎漂浮半空。
他盤腿坐在墨潭邊上,雙目緊閉。
青銅小鼎懸浮于他的頭頂,有點點青輝灑下。
突然,又一道天雷劈下,正中青銅小鼎。
虛空中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鍾鳴。
善淵蹙起眉頭,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變的有些猙獰。
良久,善淵的眉頭漸漸松開,天地間的亮光逐漸消失,轉瞬便已漆黑一片。
唯有青銅鼎下的善淵,是這漆黑天地間的唯一光明。
就在這時,善淵的耳邊傳來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
“前輩,别來無恙。”
“不用廢話,我隻想問,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奪魂之法。”
善淵的态度十分冷漠,有種頤指氣使的意味。
那嘶啞聲音停頓了一下,緩緩道,
“前輩問過很多次了,以前輩聖品的神魂奪取凡人之軀,那軀殼定然無法承受。”
“前輩手段通天,即便找不到合适的半聖軀殼,一二品應是不難吧。”
那聲音顯然是在試探。
善淵冷哼一聲,青銅鼎灑下的青輝越發明亮,旋即他的嘴角溢出鮮血,語氣卻越發冰冷,
“本座的事,還輪不到你置喙!”
“前輩見諒,我也是爲前輩考慮。“
嘶啞聲音的态度明顯好了許多,随即又試探着問道,
”不知前輩答應我的事?”
“本座既然答應就不會反悔!”
善淵的聲音冰冷,帶着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随即似是想到什麽,若無其事的問道,
“本座還有一事要問你!”
“前輩請講。”
善淵遲疑了片刻,開口道,“鬼族可有關于天神的記載?”
“天神?”
……
“荒界?确定?”
小院中,李牧凝眉看着藤晶晶,眼中卻沒有焦距,顯然是在思考着什麽。
“不會錯,探子在荒界外圍發現了善淵的蹤迹,當地也有人見到一個年輕道士進入了荒界深處。”
藤晶晶蹙着眉,顯然她也生怕情報有誤。
李牧颔首,雖然探子彙報中,善淵帶着鬥笠,看不清樣貌。
但他腰上的佩劍卻錯不了,青峰觀老神仙曾經的佩劍,沒誰膽子大到會搞個西貝貨,還若無其事的挂在腰上。
“荒界……”李牧口中念叨,眼神緩緩聚焦,好奇道,
“聽說兵法兩家一心終于前朝,如今就在荒界外圍?”
藤晶晶一愣,呼吸都急了那麽一瞬,
“公子是覺得,人宗與他們有…有勾結?”
“可人宗才被封爲國教,七日後便是受封大典。”
“還不确定。”李牧擺手,一提起這些國家大事他就有些頭疼。
兵家,法家,前朝…還有如今的皇室。
這麽多勢力湊到一起……
李牧真的是想躺平,在乎的也不過是喜歡上幾個姑娘,以及一日三餐兩件小事。
之前李牧一直沒想過要争霸什麽天下,尤其在宏文帝表達過善意後,更是連一絲一毫的念頭都沒有。
但最近的事情,讓李牧開始動搖。
他雖不懼任何勢力,但總有些不長眼的要來招惹。
尤其李牧不想看到有腦殘傷害他身邊的人,甚至以此作爲威脅。
趙楚希離開都城,趙楚依成爲儲君讓李牧的心思開始變得活絡。
原本,李牧的第一人選應是燕王。
但也知道,他若是敢竄使燕王造反,老爺子怕是會自缢以證清白。
“初一。”李牧口中念叨了一聲。
趙楚依是眼下最好的人選,名正言順!
但不知爲何,他卻總是會想到尹婳屏。
這幾次與趙楚依見面也總是有些不歡而散。
李牧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誤會,還是他有意爲之了。
潛意識裏,李牧就是想有個什麽東西,能用來堵住心裏那莫名其妙的聲音。
然而就連李牧自己也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麽。
也許是小妮子的真情告白,說一句“不要皇位隻要公子。”
也許是趙楚依能展現出一國之君的雄才大略。
李牧不知道。
腦子亂哄哄!
他其實很願意替趙楚依保駕護航,但每每見面,就開始别扭起來。
這時,院外傳來了一陣争吵聲,
“你不能進去!”
“你發什麽瘋,是公子師父讓我來的,快讓開!”
聽到動靜,李牧看了眼夏荷。
夏荷立馬會意,轉身朝院外跑去。
“詭城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李牧壓低了聲音,語速也加快了幾分。
藤晶晶難得露出小女兒姿态,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那皇宮……”
“師父!”
話音未落,珊珊一個箭步就把李牧抱在了懷裏。
随即察覺到有好幾雙眼睛都在看她,這才讪讪松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弟子禮,
“珊珊給師父請安。”
李牧哄了下鼻子,沒好氣的擺了擺手。
藤晶晶知道自己該離開了,但剛要轉身,想了想還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李牧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晶晶?”
藤晶晶抿了抿唇,深吸口氣,
“公子,巧巧她……公子贖罪,我不該随意打聽公子的事情。”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勇氣卻好像用完了一般,作勢便要下跪。
李牧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捏住了藤晶晶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四目相對,
“以後不用使這些小心思。”
“你隻要忠心,可以問任何事,提任何要求,沒有人敢治你的罪。”
“......晶晶知道了,晶晶永遠都是公子的人。”
藤晶晶顫巍巍的開口,明明得到了李牧的許諾,她卻感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趙楚依藏在袖中的拳頭緩緩握緊。
任何要求?
聽到這話,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李牧自是注意到了她這一小動作,或者說,李牧這話,更多是要說給她聽的。
果不其然,皇權不容侵犯,包括我!
李牧心中的天平再次偏移,快速移開目光,對着夏荷說道,
“帶她去看看巧巧。”
随後遲疑了片刻,繼續道,“巧巧的事和她說說,她與巧巧相熟,免得擔心。”
夏荷颔首,她清楚李牧這話的意思,關于劉巧巧的事可以告知。
然而事實是,李牧對劉巧巧現在的狀況,了解的還不如秋菊多。
他隻知道,劉巧巧被人施了某種類似催眠的術法。
孟似玉剛好擅長此道,所以李牧并不怎麽擔心。
他更在乎的是對劉巧巧施術的那個人,針對的是劉巧巧…還是他?
趙楚依發現,自打進了這院子後,李牧竟連哪怕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咬了咬紅唇,眸光一暗,從袖子中取出一張請柬,雙手呈到了李牧面前。
李牧愣了一下,目光掃向那請柬,燙金的囍字格外紮眼,心中莫由來的生起一股厭煩。
趙楚依捏着請柬的手微微用力,骨節有些發白,咬着牙,緩緩說道,
“公,公子,初一要定親了,皆,皆時還請公子賞,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