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搖曳的船艙室内,床邊松動的木闆嘎吱作響。
“庫伯…今天吃一噸重的大肥牛…”
昏迷不醒的亞瑟在艙内睜開雙眼,呆滞的望着天花闆說着夢話。
意識逐漸清醒,這才讓他知道自己做了個好長的夢。
船體随海浪輕微飄蕩,窗外戴着帽子的海鷗成群結隊飛向世界各地。
剛醒來的亞瑟,渾身突然迎來劇烈抽搐。
肌肉,皮膚,乃至骨頭都在發出脆脆的聲音。
疼得他面無表情,甚至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異樣狀态。
抽搐大約持續了兩三分鍾,緊接着胸腔一陣瘙癢。
使得亞瑟猛然坐起,蜷縮着身體朝床旁邊的地闆上吐出大量發黑的血液。
身體上感受不到一點力氣。
仿佛随便一陣輕拂的海風,都能把他吹倒在地。
嘔吐完黑血,亞瑟抓着床沿,雙眼血絲密布死死盯着地闆上自己嘔吐出來的東西。
艙外,聽到動靜的亞娜着急的推開艙門,大步流星跑到亞瑟床邊。
慢慢的把他攙扶起來,放回床上平躺下來。
躺在床上的亞瑟,胸口的骨頭和神經發出劇烈的疼痛。
在這個世界,霸氣即是生命之源,力量之源。
超出自身實力範疇過度透支消耗,帶來的反噬即便是亞瑟也無法承受。
外傷、内傷,亞瑟都可以很快恢複。
唯獨透支的霸氣,難以像身體恢複速度那樣恢複回來。
“我在什麽地方,小娜?”亞瑟目光呈現死灰色看着自己女兒,并問道。
“返回媽咪的G部基地途中,你餓了沒有,爸爸?我去給你做吃的。”
亞娜拉着亞瑟布滿老繭的手揉着,盡量不提那些傷心的事情。
“吃不下,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亞瑟非常饑餓、口渴。
但卻不想吃任何東西,甚至連動都不想動。
“你身體虛弱成這樣,不吃飯怎麽能行?!”
“出去,小娜,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亞瑟扭頭對着木闆船體面壁。
“我不,你必須吃東西!”亞娜不僅沒聽,還死死抓住亞瑟的手。
本就精神崩潰邊緣,努力在女兒面前克制的亞瑟突然氣沖大腦。
“我都說了叫你滾出去!任何人别靠近我!”
這一聲吼,也讓亞瑟透支的身體的疼痛瞬間翻江倒海。
狠狠的折磨着他。
亞瑟一聲不吭承受着這股劇痛,數秒後就聽到身後傳來哽咽的哭泣聲。
“我知道了…”亞娜悲痛的哭着起身離開。
聽到女兒的哭聲,亞瑟頓時心軟下來,忽然叫道:
“等等,小娜…給我端一份飯進來吧。”
想到祗園也犧牲,女兒也失去了一切,亞瑟難以狠下心來。
亞娜聽見後保持沉默,打掃完地上的黑血。
站在艙門外幾秒,随手關上了艙門離開。
房間中安靜下來,亞瑟忍痛,意味深長的看向一旁床櫃上的黑刀。
亞瑟想說點刻薄的話,可奈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足以駕馭她。
弱小讓他變得完全沒自信。
這把刀可是一個真正的惡魔。
在那麽關鍵的時刻,居然斷開了他的力量。
爲他做主,結束了他想去瑪麗喬亞大鬧的決定。
“哼。”亞瑟越想越氣,對自己的刀露出不屑的表情。
披上床邊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忍着痛,扶着船闆。
一步一步來到艙外。
這次,他沒有把冰龍帶上,對她主張阻止他的行爲非常不滿。
一出艙門,刺眼的陽光閃得亞瑟睜不開眼。
不過很快就适應下來,站在船頭最前方。
看着蔚藍的大海,和漫天賣報的海鷗奔向世界各地。
“來時一個人…現在又回到一個人。”
庫伯的死亡,教會了亞瑟生命中必經曆的兩件事。
忠誠。
死亡!
面對庫伯死亡,就算此刻身體透支,虛弱到難以行走。
亞瑟也無法釋懷。
這一課的代價過于沉重,比以往任何經曆遭遇都難以接受。
“我們殺了那麽多人,慘死也将會是必然的結局吧?
不過我不信命運,庫伯,我會卷土重來!”
亞瑟伸手感受着海風,借此細細回憶着騎在庫伯背上翺翔天空時産生的氣流。
從前他不相信會和庫伯有分離的時候。
現在親自體會到了這種痛處。
敵人的刀刃砍在他身上,也沒有如此痛苦。
“好想回到剛來時一樣,知道生活的意義,不再爲野心奔波。”亞瑟望着蔚藍的海面說道。
從遠處海面上看見一條海王類出現,他就斷定這是偉大航路海域。
戰鬥後的身體連普通人都不如。
亞瑟嘗試活動了一下四肢,感覺一個嬰兒拿把刀都能殺了現在的自己。
這就是霸氣過度極限透支的代價嗎?
“爸?!!”
痛定思痛一陣子,艙内傳來亞娜的一聲驚叫。
端着飯菜,滿船尋找亞瑟的亞娜突然猛的踹開艙門。
來到船艙四處張望,發現亞瑟面朝大海站在船頭。
“爸!你别吓我,我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了!”
她連忙趕到亞瑟身後,查看亞瑟的情況。
手中端着的托盤上,是一條十多斤重的煎魚和一大杯橙汁。
“庫伯,祗園,斯圖西,夏奇,他們的屍體怎麽處理的?
我昏迷了多少天?”
亞瑟冷靜下來,向女兒詢問情況。
“媽咪…他們在艙内,我決定把他們運回 G12 基地安葬。
那是媽媽呆了幾十年的地方,也算魂歸故裏吧。”
亞娜低着頭說道,傷心的表情再次顯露而出。
“好沉穩、堅韌的性格,明明看上去是弱不禁風的女孩。”
亞瑟察覺到亞娜對待這種事情,居然表現出常人無法擁有的堅韌一面。
不過,眼角通紅,應該是私下哭了一次又一次。
這就好像,亞瑟初來乍到,受傷後喜歡找個沒人地方昏死過去一樣。
獨自的默默承受一切。
“吃飯,爸爸!”亞娜抛頭甩腦,把手中托盤遞在亞瑟面前:
“雖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不過現在隻有這些吃的了。
不過還是我喂你吧,爸爸。”
亞瑟盯着亞娜愣了幾秒,不屑的張開嘴,配合着她。
“爲什麽感覺,爸爸有點傲嬌?”亞娜瞪了亞瑟許久,心想着。
飯後——。
亞瑟向艙内走去,挨個船艙探查。
發現一間船艙中,亞洛光着身子和一個金發少女赤裸躺在床上。
兩人依偎在一起,白色的蓋布在他倆身上。
“……”亞娜站在亞瑟身後,一臉嚴肅的轉過身去。
根本沒眼看這個哥哥的行爲。
而亞瑟就這麽毫無忌諱的,保持着凝視盯着亞洛。
“嗯?”不過一會兒,亞洛猛的警惕清醒,轉頭看向艙門外。
就發現亞瑟蒼白無血色的臉,像是索命的惡鬼一樣。
把他吓得渾身直哆嗦,連忙叫道:
“老爹!!!你幹什麽!”
“你把薩卡斯基的女兒怎麽了?”亞瑟向他問道。
雙眼迅速在床單上掃視。
很快發現一抹紅色,眉頭瞬間緊鎖起來。
雲雀也在亞洛的驚叫清醒,用被褥裹着身子跪在床上。
端正的低着頭面向亞瑟,一言不發。
“這是我的事,和你沒關系吧!?”
“我忍受不了了!”亞娜聽到哥哥對亞瑟不敬。
當即攥緊拳頭,越過門前亞瑟,進去把亞洛一頓狂揍。
“言不正,行不儀!我早就想打你了!”
亞瑟面無表情看着亞娜教訓亞洛,内心一點波瀾沒有。
反而觀察着雲雀,死死拉着白布,努力遮掩自己身體。
薩卡斯基,還有雙皇,都還關在靈魂牢籠之中呢。
“什麽動靜,大中午的!”走廊上,另一個船艙内。
一位身材高大,腰間挂着兩把斧頭,頭發濃密到後腰,體态異常魁梧的老人突然走了出來。
亞瑟向走廊望去,看着他那身體宛如一頭巨熊,威猛無比。
“賈巴。”亞瑟喊出眼前熟悉之人的名字。
賈巴大笑着,走到亞瑟身旁看了看屋内的動靜。
本想用力拍一下亞瑟,作爲習慣性的打招呼方式。
賈巴感受了一下亞瑟身上的氣息。
感受不到任何霸氣氣息,身體弱不禁風,一推就倒的模樣。
宛如一個普通人一樣,半隻腳踏入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