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對方所言，就算錘錯了方向，最多不過歪斜，哪有釺反飛起來殺人的？
更何況，人的頭骨強度極高，就算用重刀，都不一定能夠順利劈開。
方從下完令後，直接去了集仙殿。
此時的集仙殿周遭， 由于沒有清理，所以湖泥的腥臭比别處都更強烈。
他走到殿下，還沒開口，就見丹陛之上站了一個身穿衮袍的年輕後生。
後生問道：“賽無敵，你不去那邊指揮河工，跑到這來幹什麽？”
方從聽後眉頭一皺。
最近女帝那邊給他的感覺，是越來越奇怪了。
那人他倒也不是完全陌生，正是前幾日得到提拔的三百欽差中的一個。
一時理不出頭緒的方從，隻好道：“煩請通報一下，就說河工營那邊發生大事，需要即刻上報。”
那人聽後，這才道：“你等着。”
說完直接轉身上殿。
沒過多久，女帝的聲音便清晰地傳入了方從耳中：“賽卿家，何事？”
随着聲音出現的，還有女帝身穿華麗龍袍的身影。
卻是她直接站到了丹陛之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一切。
方從有心試探，幹脆也不再蹬階，直接開口道：“聖皇，大事不妙。河工營有個人錘石，卻被鐵釺反飛刺死，現在所有人都在傳說堕仙湖底有異鬼，不敢再動……”
“哦？”
女帝眉頭一皺。
她果然聽清了方從的言語。
——這個距離，這個聲量，已經超出了宗師的能力範圍。
接下來就是沉默，片刻後女帝重新開口道：“朕已知悉，你且回去安撫河工，不可使人暗中生亂。”
方從應了一聲，回頭便走。
還沒等他行多遠，就見幾個身穿紫色衮袍的年輕後生，以極快速度越過了他。
“瞧這個方向，是去南邊……難不成去請張昱？看來女帝已經意識到了事情不簡單……”
這麽一想，方從腳步就變更慢起來。
果然，沒過多久，那幾個年輕後生便到了張昱帳外。
也不知他們說了什麽，張昱很快着急忙慌地現身。
但也同樣沒有趕往案發現場，而是朝湖岸走去。
“湖岸，南側，這是……要請趙詹？”
方從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也不知一直忙于找符的趙真人，此刻在不在帳篷。
别說，還真在。
等到方從趕到案發地點，正好看到趙詹禦器而來。
“仙人，仙人來了！”
“來救我們了！”
“見過仙長，叩見仙長！”
……
驚慌失措的河工，見到對方就像見到主心骨一樣。
趙詹倒也不端架子，擡手道：“諸位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待到七嘴八舌的聲音停止，他才接着問：“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剛剛來的匆忙，沒有細問。”
一個河工連忙道：“禀告仙長，是這麽回事，三娃他見地上的白石打不動，便說要用鐵釺開鑿。小的想，這是古來就用的老辦法，也就沒加阻止。誰知，三娃他剛架起釺，隻是試探得輕輕一敲，那釺就直接飛了起來，洞穿了三娃腦袋，最後不知飛去了哪裏……”
趙詹神識一掃，便看到了被衆人蓋上白布的屍體。
是個年輕後生，最多也就十三四歲。腦袋前後，各有一個整齊圓潤的窟窿，想來就是被鐵釺洞穿的地方。
“是古怪，如此整齊的傷口，隻怕入了階的下品法器都做不到，至少也得是上品……可是，那凡人手中的鐵釺，怎麽可能是法器？即便是法器，也沒有靈力可供激發……”
排除工具後，趙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白石。
這時，從集仙殿趕來的衮袍欽差，才遠遠開口道：“聖皇命我等代爲拜見趙真人，祝趙真人仙福永繼，萬年長青。”
趙詹擺手：“那請替我多謝陛下。”
欽差又道：“聖皇又言：此次開啓仙府，波折頗多。先是找不到仙府所在，後又出現邪異傷人。非真人這樣的有道之士，無法加以化解。因此隻能多多仰仗。如若成功開啓仙府，聖皇願意在原先商定的基礎上，再加一成酬謝真人。”
趙詹道：“好說好說，多一成少一成的，我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這是實話。
煉成至寶的必要條件是國運，而不是法器。
再說，一般的法器，他鬼羊趙家還真不一定放在心上。
“聖皇有言，真人高風亮節，但我等也不能不知好歹。再說，日後真人與聖皇長着呢，無需計較一時……”
一番話，說得趙詹感覺十分别扭，但又說不好到底哪裏别扭。
同時，他的神識反複橫掃，卻發現腳下白石也非常普通。
就是那種乍看是玉，實際肉質不如真正羊脂玉的珂。
“奇怪！”
他暗暗嘀咕了一聲。
這時，有個壯漢，三步并做兩步地擠進了人群。
“真人！找到了！找到了！”
趙詹回頭，便看到他的手上，抓着根黝黑鐵釺。
“真人！就是此物，就是此物跳起，打死的三娃！”壯漢一邊說，一邊努力朝裏面擠。
但人太多了，即便存心相讓，一時半會都無法進入。
許多人開口道：“快快，接一下，遞給真人！”
“莫耽誤正事！”
……
趙詹等釺子傳到自己手上，先是以靈眼觀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接着，再以神識掃描，還是普通鐵器沒有區别。
甚至因爲洞穿腦袋的速度過快，上面還沒有一絲血迹殘留。
砰！
他以指化刀，直接切斷了釺體。
仍然沒有任何異常。
砰砰砰！
又是連續幾下，直到整個鐵釺，全都碎成小塊。
“啊~”
河工們發出了驚呼。
他們哪裏見過以手切鐵的戲碼？以至于連命案都不再關心起來。
這時，先前跑去通知趙詹的張昱也跑了回來。
他剛彎腰，剛撿起一塊碎鐵，就聽趙詹自語道：“不是石，也不是鐵，附近也看不出什麽異常，難不成真的鬧邪祟？”
這話可大可小，一旦傳出，勢必影響軍心。
女帝讓他去請趙詹，找出原因當然是其一，其二就是想借“仙長”的名頭穩定局面。
于是，他急忙道：“真人，有沒有可能是石下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