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葉将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她很嫌棄我，我随性而爲她說我瘋，我循規蹈矩她說我裝，我伶牙俐齒她嫌我煩，我裝傻充愣她又罵我蠢。
我不回家住，她說我心野在外面亂搞。
我回家住，她又說看着我就心煩。
反正在她眼裏，我就是一個失敗的作品，不喜歡又扔不掉，放在身邊又覺得礙眼，于是隻能靠言語來打壓貶低我。
說真的，小時候我過得很壓抑，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畢竟我早就已經過了奢求母愛的年紀。”
這些話從何葉的口中說出來，就像是在說别人的事情一樣，沒有絲毫的受傷或是難過。
可想而知，她是怎樣一點一點消化掉，受到的委屈和痛苦的。
奈何看着她，心底泛起一絲絲的心疼。
“沒事，不用心疼我，我早就已經無所謂了。”何葉低笑一聲，“媛媛，你現在看我的眼神，真的像我奶一樣。”
奈何收回視線，低頭抿了一口茶。
她去過太多的世界，當過媽媽，也當過奶奶，很多時候見到可愛的或是可憐的人，總是不自覺地母愛泛濫。
何葉已經是第二次，說她像奶奶一樣。
看來她得控制一下自己了。
“你接着說，你媽現在什麽情況？”
“我現在隻有每周末回家，可她昨天早上突然給我發信息，讓我晚上回家吃飯。
我以爲是我爸出了什麽事，畢竟以前都是我爸聯系我。
我急忙趕回家，結果竟然真的隻是吃飯。而且吃飯的時候，她人生頭一次給我夾菜，害得我爸一口蹄筋卡在嗓子眼裏，差點沒憋死。
昨天吃完飯，她非要留我在家住一宿，我沒敢住。
可她今天又給我發信息，說讓我回家吃飯，還問我什麽時候有時間，她要陪我逛街買衣服。
媛媛，你能不能幫姐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可以躲着不回去，但我爸還在家裏，萬一她是被人奪舍的，我擔心她對我爸不利。”
奈何看着何葉，她的面相與她口述的真相，完全相反。最後決定晚上去何家，親自看看什麽情況。
“行，晚上我陪你回家吃飯吧。”
“真的嗎？太好了。”
何葉端起茶杯，舉到奈何面前，“來，姐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奈何舉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二人離開去結賬時，老闆娘正在和服務員聊剛看到的新聞。
“跳樓了？”
“嗯，好像就因爲三模的成績不理想，被他媽說了幾句，就跳樓了。”
“馬上就要高考了，說明已經十八歲了，他爸媽辛苦培養了他18年，他這一跳樓，他爸媽可怎麽活啊。”
“誰說不是呢，你說現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怎麽這麽差，被自己親媽說幾句，就要死要活的。”
奈何與何葉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出茶館，奈何才拍拍何葉的肩膀，“同樣都是被父母打壓，你能長成如今的模樣，真的好了不起。”
何葉的胳膊摟在奈何的脖子上，一副哥倆好的模樣，“你又來了，小小年紀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
“其實，我能長成如今的模樣，是因爲有我爸，我爸對我很好，非常好，他好像生怕對我的父愛，不足以彌補我缺失的母愛。
當然，我爸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催婚，見我一次，催我一次，真的很煩人。”
何葉說完又呵呵一樂，“不過，那狗東西的事情曝光後，我爸再沒催過我，畢竟若是所嫁非人，我過得不幸福，他會比我更難過。”
……
當天晚上，奈何拎了兩瓶好酒，被何葉帶回了家。
何葉爸爸對于自家女兒帶朋友回來，表現得非常熱情。連聲招呼她進屋，給她洗水果，進廚房又多炒了兩個菜。
何葉媽媽雖然沒什麽表示，但也盡可能地說了幾句話，奈何能看出來她的勉強。
也能感受到她那種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不知該怎麽說的無助感。
何葉爸爸做的菜很好吃，可謂是色香味俱全。
“你還是我家何葉第一個帶回家的朋友，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爸，那狗東西是同性戀的事，就是媛媛告訴我的。”
何葉的話一說完，她爸媽全都看向奈何。
何爸爸頓時舉起酒杯，“好孩子，叔叔敬你一杯，謝謝你幫了我家何葉。”
“叔叔，不用客氣。”奈何端起面前的飲料杯，與何葉爸爸碰了一下杯，端起杯喝的時候，餘光看到默不作聲的何葉媽媽，也陪着喝了一杯。
“若不是有你的幫助，我家何葉差點就掉進火坑裏了，若是她真的給那小子當了老婆，我死了都不能閉眼。”
“爸，你說什麽呢？”何葉瞪了他爸一眼，“快吐吐沫。”
何爸爸哈哈一笑，配合地沖着地上假裝吐三口唾沫，又說了一句，“好的靈，壞的不靈。”
然後與奈何解釋，“我家何葉是個小迷信，不讓我說不吉利的話。”
那一副我女兒關心我，我隻能配合的傲嬌模樣，逗樂了何葉，也逗樂了奈何。
奈何離開的時候，何爸爸熱情地邀請她下次再來，何媽媽在一旁點點頭，沒說話。
……
“先送我去一趟慈念寺，我取點東西。”
“好。對了，你剛才看出來什麽沒有？”
“晚點再和你說。”
車子到達門市門口，奈何讓何葉在車上等着，她很快就出來。
她說到做到，進入門市，将裏面的東西收入空間環，又出來将門鎖好，一共都沒超過五分鍾。
“你買門市了？不錯，省得風吹日曬的。”
“租的，今天剛租。過幾天就裝修。”
“好，開業的時候我給你送花籃。”何葉說完又問了一遍，“你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訴我，你看沒看出來什麽？我媽到底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奈何沉默一瞬，才開口說道，“你先開車回家，到你家再說。”
何葉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将車開到家，“也行，我晚上都沒吃飽飯，我現在叫點烤串，小龍蝦什麽的。一會咱倆再吃點。”
進入家門，何葉再度開口詢問，“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能。”奈何看着何葉，一字一句道，“你媽是你親媽，但你爸不是你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