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王朝,紅岸營地
“這裏是…”突突犀牛有些愕然的看着面前破舊的塔樓,它就這麽突兀的伫立在光鮮的建築群中,額外顯眼。
按照千面千幻的意思随便轉轉,沒想到能轉到這麽一個地方。
這裏勉強稱得上城郊,不過周圍幾乎都是新建的房屋,可以想象,是一片剛剛擴張到這裏的城區。
而這些房屋都很自覺的避開了那一棟破敗的塔樓。
直覺告訴他,這破舊的塔樓并不簡單…
窗簾依舊拉開一條縫隙,千面千幻也有相同的感覺,整個城池裏的建築風格幾乎相同,這還是首個如此不一樣的玩意兒。
不過,話又說回來,千面千幻也不敢貿然的前去拜訪,火鍋帶來的陰影還萦繞在他的心裏久久未曾散去,生怕又遇上一個話唠拉着他唠嗑了半天…
特别是,因爲和火鍋唠嗑的緣故,千面千幻甚至沒怎麽看那些人物傳記,想必這等特殊的角色,“遺迹”圖書館内多少是會有一些記載的。
現在嘛…
算了,穩妥爲重。
就在千面千幻要開口,讓突突犀牛離開時,一聲清晰的“嘎吱”聲響起了。
伴随着灰塵與微風,塵封已久大門緩慢的敞開了。
周圍的建築裏,有不少看起來不凡的玩家都探出頭來,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塔樓那緩緩打開的大門。
他們不是沒有想去塔樓裏和那裏的主人攀一攀關系,隻是無論多麽貴重的禮物,多麽重要的情報,那塔樓就和它的主人一般,毫無動靜。
不是沒有人認出那子爵的徽記,但是去拜訪的人裏未嘗沒有貴族,甚至,據說有一次,紅岸營地這一片地域的公爵大人,都因公前去拜訪,依舊被那一扇大門阻之門外。
更令人驚奇的是,那位公爵大人也未因此而懊惱,隻是照本宣科一般念完了需要告知的内容,便自行離去了。
這一座塔樓,也一如既往的沒有理會。
但是今天…
爲何?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此時,如同這破舊的塔樓一般,腐朽的聲音正回蕩在馬車的車廂裏…
“很久了…”
“但似乎也不是很久。”
車廂裏的玩家聽得一頭霧水,卻都是埋頭不語。
隻有千面千幻露出一絲異色。
他沒有想起什麽,隻是感覺,這聲音似乎是在他的耳邊回蕩…
“不打算來見見你的老部下嗎?”
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怅然。
千面千幻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苦瓜,恨不得現在就進行扮演,但是一想到進入扮演狀态後還得面對車廂裏面這一群鐵憨憨,他就愈發的惆怅了。
真尼瑪是怕什麽來什麽…
一聲歎息,隻得整理好衣裝,千面千幻給鐵憨憨們比了一個手勢,然後邁步下車。
腐朽的大門倔強的敞開着,等待着那聊聊幾人而已。
有可能此生難見,但那也是心中爲數不多的執念…
邁進大門,滿地的塵土,昏暗的燈光。
不知燃燒了多久的蠟燭倔強的光亮着,最後一點的明亮。
大門緩緩關閉,如同它從未敞開過一樣,遮住了外界最後一點天空。
千面千幻沒有回頭,因爲在他的記憶裏,那位幽靈船長也不會回頭。
亦如在那暗紅色的天空下一樣…
唯一的明亮照射了那一條紅色的地毯,若不是其上的污漬與破損,想必定然奢華高貴。
跟随燈光的照耀,千面千幻一路前行,全身放松,緊繃的身體可能會出賣自己,過于的緊張或許會語錯言漏。
他的确不處于扮演狀态,但這并不代表千面千幻不是一位好的演員…
拾級而上,踏過漫長的走廊,蜿蜒的樓梯兩側,油畫上滿是英勇的身姿,破開岩漿的巨船,淹滅人間的巨浪。
每一幅油畫,都是銘記英雄的見證,每一幅油畫,都是英勇犧牲的寫照。
這一路而來,千面千幻竟然感覺比火鍋那一頓絮叨更有價值。
依舊是那腐朽的聲音,宛如這一座腐朽的塔樓。
“船長…你還是和之前一樣…”
“這些你親手挂上去的油畫,當初也是這般,久久凝望。”
言語裏止不住的歎息,似乎是在緬懷他那逝去的生命。
從踏上“幽靈号”的那一刻起,他已然做好覺悟,也願意爲此奉獻。
“隻是多少有了一些變化,還是不肯舍棄這一身皮囊嗎?”
千面千幻呆住了,沒有回話…
對方這一句話簡直信息量巨大!
舍棄皮囊?什麽意思?
感情之前那位子爵沒死?搞了個什麽金蟬脫殼?
奶奶滴也就是說在浪費自己的表情咯?
不過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斥責那家夥,歸根結底是自己扮演的别人,現在還假借别人的身份招搖過市,說心裏一點不愧疚那是不可能的,當然,也隻是有那麽一丢丢而已。
很快的反應了過來,那個不知道是誰的老部下還在等着這位頂頭上司回複呢。
放松心神,學着記憶裏的那個模樣,千面千幻語态輕松的說到:“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沉默良久,那人終是一聲歎息:“對呀,人總是會變的…”
“還好,你隻是變了其他的方面…”
這下千面千幻又是一頭霧水了,索性沒有說話,靜候着對方的下文。
好在他也沒有等很久,在那燈光的盡頭,唯一稱得上幹淨整潔的紅色床鋪,鎏金的工藝在上面雕刻了繁瑣的圖案,那是洶湧的波濤。
那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一如一具早已腐朽的屍體一般,肉眼可見的膿包與破損爬滿蛆蟲的身體,森森白骨突破皮肉的阻攔公然世間,不明的海藻與菌類長在身體的各個角落,其紮根的地方,又似被火燒成了焦炭,又似被水浸泡的腐爛。
他站了起來,重重錘擊着胸前,這是他們不變的禮儀。
“船長,你終究還是來了…”
千面千幻沒有在說話,心裏閃過莫名的悲涼。
這是那位子爵所殘留的情緒?亦或是自己作爲玩家最後的良知?
他不知道…
也沒有等待千面千幻的回複,面前之人大聲開口,就連腐朽的聲帶都無法掩蓋聲音裏的激昂,千瘡百孔的心髒,久違的有熱血流淌!
“我知道,我知道有這麽一天!”
“終結一切戰争的戰争一定會爆發的!”
“我們的故土,我們的故鄉!”
“終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回到那裏!”
“王國不會抛棄我們,一方文明不會忘記我們!”
突然,那聲音軟弱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這一刻,來了嗎…”
長久的沉默,千面千幻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看着他的熱血逐漸寒冷,甚至化爲了絕望。
在這一刹那,熟悉而又堅定的聲音來了,兩道身影似乎在這一刻重合。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