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是解決了最後一隻咒靈,才回到東京的。
伊地知開着車來接他。
今天的雨下得很大,輪胎滾過道路上的一個小坑,濺出一地的水花。
雨點打在車窗上,模糊了視線,外界的一切都變得朦胧。
前面是紅綠燈,漫長的90秒。
繁華的十字路口,霓虹燈閃爍,照亮了夜空。
不是什麽難得一見的夜景。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朝窗外望去,路旁開着一家花店。
天色已經晚了,路燈投下昏黃的燈光,照在被支架抵起的小鋪子上,木架放着一字排開的花束,被人用絲帶和玻璃紙包裝好——是藍玫瑰。
藍玫瑰,blue rose。
五條悟,gojo satoru。
他不算清晰地回憶起某一年的生日,古老的家族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他穿着一身月白狩衣,坐在人群的中央。
送禮的人當中,有人送了一束藍玫瑰,被其他更奢華的禮物擋住,逼仄地躲在角落裏。
不知道爲什麽,這束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過去,指着花朵問道,這是什麽?
來人畢恭畢敬地回答,這是藍玫瑰。
“這花朵的顔色與您的眼睛相像,想着您可能會喜歡,所以就送來了。”
他低頭着匍匐在跟前的人,明明年紀比他大一截,卻卑微地用着敬語,叫着“您”。
……
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着交錯在一起,一朵接着一朵,親密地擠在一起,被外邊的風吹的稍稍搖曳。
有一朵花瓣随着風,被輕輕地吹到了車窗上。
他想起那天,夏油潔說,最喜歡藍玫瑰,因爲希望奇迹降臨在身上。
紅燈開始進入倒計時了:10,9,8……
伊地知松開了腳刹,正準備起步,聽到身後傳來五條悟的聲音:“伊地知,你停一下,我要下車。你先回去吧。”
他打開車門,沒有撐傘。
光照在五條悟的頭頂,拉出很長的一條影子。
他伸手揭下來那片花瓣,啓動聲傳出,車被開走了。
在這個雨天,五條悟買了一束花。
藍玫瑰,花語是奇迹
*
回到高專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
五條悟捧着一束藍玫瑰,走在雨中。
雨點到達附近時,就被無形力量隔開,隻能轉道落在地上。
他一個人幹淨地走在潮濕的道路上。
他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夏油傑脖子上的咒具被破開。
夏油傑穿着一身五條袈裟,脖頸劃出一條深色紅痕。
他坐在潔的房門口,一隻腿支起,另一隻腿上放着一個木制的盒子,蓋子被打開,裏面放着一個略帶擦痕的櫻桃發夾和兩枚黑色的咒靈玉。
那個曾經卡在脖子上的黑色項圈從中間被人暴力地斷開,金屬方塊從原本鑲嵌着的位置離開,孤零零地躺在地闆上。
五條悟走到他身前,手扶着柱子,坐在扶欄上,安靜地望着他。
夏油傑專注地看着盒子裏的櫻桃發夾,沒有擡頭,問道:“花哪來的?”
五條悟拿起手中的花看了看,又放下:“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買的。”
“......”
“她去哪裏了?”
“走了。”夏油傑說道:“回到自己的世界裏去了。”
五條悟垂下眼,白色的睫毛微微抖動,冰藍色的漂亮眼睛和玫瑰相互映襯:“這樣啊……也挺好.......”
雨漸漸變小了,走廊裏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點聲。
夏油傑伸手把發夾拿出來,摸着上面的紅色果實與綠色葉子,歎息道:“本來想再買一個更好看的送給她的........”
“臨走前,她有沒有什麽話帶給我?”五條悟問道。
“她說,很感激你的收留,這些日子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夏油傑頓了頓:“真的很感謝你。她是這麽說的。”
“沒有别的了嗎?”
“沒有了。”
“那她,有對你說了什麽嗎?”
“悟。”夏油傑終于擡頭看向他:“我之前一直就在問你,爲什麽不殺我,你用各種理由搪塞了過去,現在也該告訴我了吧。”
“........”五條悟走到他身邊,靠着門的另一邊,也坐下:“你叛逃的時候,我曾經和夜蛾說,我隻能救那些,會想要被救的人。”
“那天在小巷裏,你是做好赴死的打算的,所以,我也準備成全你。”
“可是,她出現了。”五條悟陷入回憶中。
一個長的像又不像夏油傑,有着和他同源的咒力和術式,卻完全不會是同一個人的女孩子,坐在他們面前,一本正經地說着瞎話。
什麽平行世界的性轉夏油傑,他就是相信死人活過來了也不會信這個,隻是認定她是個好人,所以沒有深究她撒下的謊言罷了。
“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什麽改變了你,但是,你又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五條悟淡淡地說:“不用六眼我也看見了。”
“所以,決定不殺你。”
“是,這樣嗎?”夏油傑攥緊了櫻桃發夾,“那一天,我确實是不想死了。”
“因爲我想看看夏油潔在這個世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我說你啊,是個又偏激又倔強又頑固的人嘛.......”
雨徹底停了。
這樣的夜裏,春蟬爬上樹梢開始鳴叫,在沒有雨滴落下屋檐的時刻,顯得更加寂靜。
“潔走了也好。反正她在這裏總是受到老橘子們的算計,還得跟你這個小眼睛綁在一塊,估計早就想走了吧。啊啊,還有一大筆酬勞,扣掉99%估計也還是有一大筆錢了吧.......”
五條悟重新變得活潑起來,“那張卡她拿到自己本來的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百合。”夏油傑開口說道:“她的名字叫鈴木百合。”
五條悟停了下來。
他把藍玫瑰捧在在手心,經過一天的風吹雨打,這些花還是盛放在春日裏,帶着幽幽的香氣。
五條悟輕輕歎了口氣。
“她原來,是叫這個名字的嗎?”五條悟把花放在了百合的門口。
“百合。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名字是百合卻不喜歡百合花嗎?
五條悟的眼神越過門,往裏面望去。
那張被他找人運過來并且親手組裝起來的床上,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百合花。
房間是她出發前剛整理過的,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靠牆的位置,床頭櫃上的項鏈和挂飾都齊全地放在原地。
地上放着一個小背包,是她之前叫嚣着要離校出走時拿出來的。
衣櫃裏他和夏油傑“精心”挑選過的衣服完好無損地挂在上面。
就好像她隻是偶然地出了個差。
但是五條悟和夏油傑都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悟。”夏油傑說:“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裏?”五條悟問道。
“回盤星教。”
“又要去踐行你的大義了嗎?”
“我的志向是不會改變的。”夏油傑淡淡地說,特級咒靈真人被召喚出來,立在他的身邊。
“不過,也許我可以換一種方式達成。”
“更何況.......”夏油傑遠遠地望了一眼高專的圍牆之外:“你在咒術界看起來威風,實際上掣肘頗多吧。我回到盤星教,也許能從外部給他們施加一點壓力。”
五條悟瞟了一眼真人,說道:“既然你要回去,那米格爾能借給我嗎?乙骨去國外曆練得有個人陪着。”
“我可以幫你問問。”
夏油傑站起來,走到那條通往外界的小道:“那麽,這就是告别了。悟,再見。”
五條悟點了點頭:“嗯。”
“傑,再見了。”
未能送達的藍玫瑰被靜靜地放在了鈴木百合房間的桌上。
“百合,再見了。”他最後說道。
再見,其實包含着再一次見面的意味。
那麽,他們還能會有下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