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瑾年陡然嚴厲的語氣讓李玉一驚，想到朱太醫之前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朱老說您中毒了，且中的是慢性毒藥，這種毒需要長年累月慢慢添加，平時請平安脈是看不出什麽來的。
但這種毒會慢慢侵蝕您的身子，等毒藥累積到一定的量，人、人……”
李玉有些說不下去了，沐瑾年瞪着他，他才硬着頭皮道。
“人就不行了，且事後無人能查出來。”
沐瑾年不信，覺得這朱老會這麽說一定聽了誰的話，故意來挑撥的。
“既然别人看不出來，那他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雖然，他知曉朱老醫術超群，但有些事他就是不信，也能找出千萬個理由出來。
李玉也是知道這種事很難讓人信，這才在一開始選擇隐瞞。
“您這次動怒吐血，牽動了體内的毒藥，使得提前毒發了。”
這是朱老的原話，李玉想了想又道，“老爺，要不咱們再找别的太醫看看吧？”
朱老畢竟與先夫人有交情，萬一他真是幫着大小姐騙老爺怎麽辦。
李玉所想也正是沐瑾年所顧慮的。
而沐瑾年也很在意自己的身體，當即便道，“你拿我的帖子，悄悄去一趟張太醫的府邸，讓他現在過來一趟。”
雖說太醫不好請，但他身爲左相自有自己的手段。
而這張太醫就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自己平時不勞動他，偶爾找他一次，他也不敢不來。
“等等。”
李玉剛跨過門檻又被沐瑾年叫住。
“你去賬房支一千兩銀子帶去。”
他心裏清楚，這些醫術高明的大夫想要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有得是辦法，有些候能花錢解決的問題，他并不想用要挾的手段。
李玉聞言并沒有立即應聲，嘴巴嗫嚅了兩下道。
“老爺，府裏現在大小姐掌着家，咱們從賬房支錢，大小姐那邊……”
言下之意就是，這事怕是瞞不過沐雲瑤。
沐瑾年想了想，到底還是不放心沐雲瑤，從懷裏摸出一把鑰匙遞了過去道。
“你去我私庫把那顆百年人參拿上吧。”
他這邊已經沒有現銀了，原本手裏的銀票都被沐雲瑤掏空了，現在能動的隻有那些收藏了。
李玉接過鑰匙，眼裏流光一閃而過，腳下飛快的走了。
而與此同時，沐雲瑤那邊也得了消息，在知道沐瑾年的私庫在哪後，沐雲瑤讓青書先雲歇着。
那裏的東西她想要，便卻也不急于一時。
若是讓沐君晟看到自己好不容易高價請回來的侍從，現在卻成了沐雲瑤的幫手隻怕也會氣得吐血吧。
“張太醫，我這身體如何？”
沐瑾年倚靠在床頭眼睛卻緊緊盯着面前這位看起來頗爲年輕的太醫。
張太醫家裏三代都在宮裏當差，别看他年紀輕，醫術卻早已超越了父輩，在宮裏也頗得那些貴人們的信任。
張太醫眉頭緊擰，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示意沐瑾年伸出另一隻手來。
沐瑾年伸出手，張太醫扣住他的脈門才道。
“有些奇怪，我再仔細瞧瞧。”
聽到這話沐瑾年的心‘咯噔’一聲沉進了谷底。
想到之前李玉說起的關于朱老的話，他猜到隻怕有八成是真的了。
又過了片刻，張太醫終于放下了手。
臉色難看的道，“相爺中毒了，且毒已入五髒六腑，從目前的症狀來看，至少，中毒不下十年，且這種毒需要精準控制藥量，且長期攝入。”
沐瑾年聽完他的話臉色越發的難看，他身邊的人幾乎每三年就會換一批，能這麽經年累月給他下毒 ，且他毫無所覺的人，根本沒有幾個。
而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之人。
突然知道自己可能遭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沐瑾年心中憤怒可想而知。
張太醫手還按在他的脈上，感受到脈向的變化，臉色陡然一沉。
“相爺不想死的話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你這毒已經深入骨髓，若是再毒發一次，神仙難救。”
沐瑾年聞言趕緊平複了一下情緒，這才開口問道。
“張太醫可能解毒？”
“我不行，能看出相爺中毒，還是因爲您剛毒發沒多久，要想解毒找到神醫傳人，或許還有幾分機會。”
張太醫說着已經松開他的手，收拾起自己的脈枕準備起身。
“張……”
沐瑾年還想再說什麽，張太醫已經猜到了。
他本不想與沐瑾年多有交集，要不是自己有把柄在他手中，他今天也不會走這一趟。
以防他提出什麽自己做不到的要求，幹脆了當的打斷了他的話，主動提議道。
“我給你開一副調理的方子，雖不能解毒 ，但能抑制毒素再侵蝕您的身體，或許相爺可以查查身邊之人，找到下毒的人，也許能找到解藥也不一定。”
沐瑾年聽他都這麽說，也知曉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無奈隻能應下。
“有勞張太醫了。”
說完示意，李玉送人出去。
等人離開後，沐瑾年閉着眼将可能給自己下毒的人都想了一遍，突然一個人的名字在他的腦中盤旋不去。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沐瑾年打死也不信他會這麽對自己，何況，自己若是死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可就算他再怎麽不信，但一旦懷疑的種子在他心底種下，就很難做到對那個人全盤的信任了。
張太醫出了相府，便上了一輛等候在外的馬車，李玉目送他上車，才轉身回了相府。
隻是誰也沒想到，此時，他的車居然還藏着另一個人。
張太醫看着那個明目張膽坐在車中的人，面上卻沒有半分驚訝 。
反而主動開口道，“你讓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
“不急，答應你的事我自會做到。”
對面的人一身黑衣從頭裹到腳，頭上還戴着一頂黑紗遮掩的帷帽。
特意改變的聲線，讓人很難看出他究竟是男是女。
隻是，學醫的人從來不會從這些方面辨别男女。
張太醫聽到她這話，臉色有瞬間的難看。
“姑娘還是不要騙我的，你既然找上我便應該明白得罪一個大夫絕對不是一件聰明的事，特别是醫術高明的大夫。”
沐雲瑤淡笑不語，“張太醫，未免高看了一些，我會找上你隻是因爲你有把柄在沐瑾年手裏，這麽一來你說的話才更容易取信于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