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果真說到做到,離開之後便沒有再回來,但日後,一過亥時,泾河龍王的鬼魂就進入皇宮找李世民的麻煩。
最終吓得李世民無法入睡,一連七天心力交瘁,連禦醫們都診斷說:“皇帝每況日下,恐有大患!”
禦醫們自然不敢直接說皇帝命不久矣,但言下之意很清楚,就是讓朝廷早做準備。
但平時雷厲風行的大臣們卻都不敢傳出這個消息,那可是天下共主,誰人敢說他病危?
他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圍在皇宮正門前,既不敢進來,也不敢離去。
還好李世民是千古明君,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很清楚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
他命令内臣将自己病危的消息公之于衆臣,并讓近臣魏征,愛妃徐惠來寝宮面聖,他要在病榻前托孤!
當二人趕到之時,李世民已經快撐不住了,他把提前拟好的聖旨交給兩人,囑咐道。
“朕離開以後,宮中老幼三千,出旨還鄉,減稅三年,以養民力。”
他雖然虛弱,但吐字清晰。
聽聞此言,愛妃徐惠潸然淚下。
“陛下如此仁愛,何至于此?”
“爲何……爲何不随了那菩薩的願?”
“此事莫要再提!”李世民大怒!
他寵愛徐惠,因爲徐惠爲人做事太像他的發妻長孫皇後——觀音婢。
但一碼歸一碼,他不能因爲個人的生死就讓整個大唐去供養外教!
徐惠見李世民發火,不敢再提這件事,但魏征卻迎了上來。
“皇上且寬心,臣有一事,管保皇上長生,大唐江山無虞。”
李世民沒想到魏征竟然有這等兩全之法,眼中再度煥發神采。
“賢卿快講!”
魏征跪伏在床榻前。
“皇上可曾記得前任禮部侍郎崔珏?”
“崔珏?”李世民自然記得,那可是他父親唐高祖李淵的寵臣。
李世民不明白魏征在這種時候提他做什麽。
“崔珏不是早已過世多年了嗎?”
魏征不慌不忙的掏出一封書信交給李世民。
“皇上,那‘崔珏斷虎’的故事在世間廣爲流傳,大家都說他明斷是非,且他在高祖年間,頗有功績,現在地府升爲判官,主管人間生死。”
“崔珏與臣亦是把兄弟,見字如面,定會保皇上無憂,重返陽間。”
魏征的話給了李世民一個大大的驚喜,沒想到自己的寵臣不光上面有人,下面同樣有人,若不是發生了這種事情,恐怕自己永遠也不會知道!
魏征說崔珏在高祖年間頗有功績,想來是李淵當年敬佛禮佛的事情,這些都被算在了實際辦事的崔珏頭上。
但李世民和父親李淵的關系一言難盡,崔珏更不是他重用的對象,他默默歎息。
“也隻好如此了……”
李世民握緊了魏征的信,雖有萬般不甘,但也隻好如此。
沒過一個時辰,李世民便撒手人寰。
化成小蟲的天明親眼看到,朝野上下哀嚎一片,三步一條白靈,凄慘悲涼。
時間到了午夜,地府的鬼差來了。
前來勾魂的牛頭馬面像是對待普通人一樣,用‘拘魂鎖’把李世民緊緊鎖住,直接拉下地府!
天明化成的小蟲也躲在李世民身上,一起跟了下去。
李世民被帶到地府邊緣,然後又被随便的留在了這裏的荒原當中。
荒原上貧瘠異常,草根都不複存在,天色昏暗,根本不清遠處的東西。
李世民突然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不斷的幹嘔。
他發現這裏除了‘死’什麽都沒有,萬物凋零,在千百年前就已腐敗幹淨,空氣中沒有任何味道,所以他聞到令人作嘔的味道是從自己的胃中發出的!
這一切颠覆了他對‘死亡’的認知,曾經被萬人簇擁的他突然感覺到了孤獨。
“朕該如何是好?”
李世民不自覺的吐出六個字,但他發現聲音從他嘴中冒出來之後就消散了,瞬間化成‘哀嚎’,他腳下的土地竟然在低聲‘哀嚎’!
李世民感到了極大的精神壓力,他看不見任何外物,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感受不到時間,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自己逐漸崩潰的精神!
天明想試着幫幫他,但他發現自己同樣傳不出任何聲音,在這裏什麽東西是‘死的’,就連聲音也是!
褪去了權力和名聲的外衣,李世民和其他孤魂野鬼并沒有什麽不同。
他在荒原上漫無目的遊蕩,根本無法把他和大唐皇帝聯系起來,很難想象在一個時辰之前他還是這世間權力最大的人!
“大唐皇帝,往這裏來,往這裏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竟然傳來聲音!
忽然能聽見聲的太宗皇帝的喜不自勝,朝着聲音的方向趕過去。
“在這裏!”
他突然脫口而出三個字,發現自己又重新有了聲音!
李世民知道這一定托了叫他之人的福!
他朝着聲音的方向剛走兩步,就看見一個頭頂烏紗,登雲促霧的鬼差正在恭候自己。
看樣子鬼差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但偏偏要等李世民自己尋來。
等到李世民上前,他立刻迎了上去,直接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罪臣救駕來遲,望陛下恕罪。”
此鬼差作爲鬼算是相貌威武,但畢竟是鬼,沒有半點人樣,李世民有些害怕卻沒好意思直接說出來,便問道。
“你是何人?”
鬼差想到自己容貌變化頗多,立刻解釋。
“罪臣現在是酆都的大判官崔珏。”
李世民聽完大悲大喜,他早就被剛才都異相折磨怕了,此刻見到崔珏這個面目可憎的‘熟鬼’居然也覺得親切!
立刻掏出魏征的信交給崔珏。
崔珏隻是簡單的看了兩眼。
“陛下,我把兄弟魏征夢中斬龍之事,我已知曉。”
“現在魏征将陛下托付于我,陛下盡可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送陛下還陽,繼續當這個大唐皇帝。”
李世民緊張害怕,但也聽出了崔珏話中之意,他雖然自稱罪臣,但卻從未說過自己是大唐的罪臣,而是提及自己酆都大判官的身份。
也故意告訴李世民,幫助他是因爲魏征的面子,李世民皇帝的身份在他看來,并不如魏征這個‘武曲星’好用。
這讓李世民很難看,但也隻能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