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我們還是重新聊水陸大會的事情吧。”
“你既然知道水陸大會無法超度亡魂,爲什麽還要去?”
“皇上要行此大會,貧僧身爲大唐臣子,爲何去不得?”
看着唐僧的眼睛,确實沒有半點作假的意思。
他本身就是官宦之後,爲大唐皇帝盡忠,合理合情。
“你是說你要忠君?”
唐僧看向長安的方向,眼神堅定。
“貧僧不才,願效犬馬之勞,爲陛下求取真經,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啪啪啪!
天明在一旁拍起了手。
“觀音把這事也告訴你了?”
天明全都明白了,唐僧确實聰慧,一直都知道佛經并無半點作用。
他在金山寺也隻爲避世,從始至終他都認定自己官宦之後的身份。
在寺裏待了這麽多年,見慣了身邊這些老和尚們對佃戶的手段,當然看得出觀音對李世民使用了同樣的手段。
他願意去配合觀音路演的目的也說的很清楚‘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前日裏菩薩确實爲貧僧開悟。”
聽完這句話,天明氣的拍大腿!
“他都跟你明說了,你怎麽還能相信啊?”
“真要按他說的把那破經書取來,你們的大唐江山才難保!”
唐僧沉默,過了許久才說出。
“信與不信,又有何差别。”
“官家,依你所見,你說這山下的佃戶是信佛還是不信佛?”
“跟你這種活得太明白的和尚說話真沒意思。”
事情的發展比天明想象中更順利一些,但他也更難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唐僧卻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既然來找貧僧,有何事不妨直說。”
“我來幫忙。”
“幫貧僧?”
“幫他。”
“他是何人?”
“你也想幫的那個人。”
“貧僧大概明白了,但如何幫呢?”
天明靠上前去,在唐僧的耳邊将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你可能不明白,但一人換萬人,天下沒有比這更劃算的生意了……”
唐僧聽完連連後退滿臉不可思議!
“這這這……”
“妖言惑衆,妖言惑衆!”
“你怎敢當着貧僧的面毫不避諱,說出此言?”
“哎——!”天明歎息。
本來沒打算和唐僧聊這麽深入,一沖動就把想法說出去了。
說到底大家都是凡人,聽見自己不愛聽的話就接受不了了,剛才明明還叫他官家,現在立馬變成了妖。
天明有些不爽,拍着自己的胸脯。
“不是?”
“我妖言惑衆?”
“我妖言惑衆?”
“難不成是我逼着你們的皇帝幹這事兒?還是逼着你幹這事兒?”
“我閑的,幹嘛非要告訴你,結果在這裏挨你的罵?”
天明說的真切,但唐僧卻沒能接受。
他的手抖的更厲害了,如果身旁有一件趁手的武器,一定會砸在天明的腦袋上!
唐僧指着天明,眼睛裏擠滿了血絲!
“此事倒行逆施,有違天倫!”
“你若現在離去便好,如若不然,貧僧就喊羅漢堂捉拿與你!”
天明搖着頭,心想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
他決心再試着問一次。
“你是唐人還是唐僧?”
唐僧回答:“自然先是唐人,後爲僧人。”
“行,既然你分得清楚,就應該明白,我敢告訴你就不怕什麽羅漢堂。”
“你要真覺得我做的不對,我今天就離開,随了你的願。”
啪——!
天明站起身,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你盡管去取經,将來所有的大唐男人都是陳光蕊,所有的大唐女人都是殷溫嬌!”
說罷,天明一把拉開了房門,準備離去。
唐僧也被這一席話沖昏了頭,竟然不顧高僧形象破口大罵!
“賊子!辱我父母!安敢如此!”
天明聽到這句話反唇相譏。
“賊子?”
“現在要做賊子的是你,你都要當劉洪了,到底是誰在辱你的父母?”
“窩囊!跟你的皇帝一塊去當佃戶吧!”
聽完這一句話,唐僧的眼中失去了光芒,一屁股坐在闆凳上,淚水灑滿衣襟。
他身爲高僧怎麽會看不明白佛家的手段,隻是此刻全都點破,一時傷感!
當他得知自己悲慘身世的時候,也不見有如此頹相,手刃劉洪爲父母報仇的時候都不曾落淚,此刻一代高僧竟然大哭起來!
“我又何嘗不想忠君報國?”
“可我一介凡人,又當如何?又能如何?”
唐僧悲憤交加,也不再稱呼自己是什麽‘貧僧’。
“你說出此等妖言,叫我如何取信于你?”
就在此刻,之前的小和尚從院外跑了進來。
“小師傅,官家施主,齋菜已經做好了,快來吃吧。”
天明一把攔住小和尚,如果被人看見高僧流淚,那高僧就不高了。
他抓着小和尚打趣。
“小和尚你說,出家之後爲什麽要吃齋而不吃肉呢?”
小和尚扣着自己頭頂的戒疤,他不明白這個是官家來的施主爲什麽總喜歡明知故問?
“因果報應,殺生會帶來惡業,影響個人的修行和來世,吃素能夠減少惡業,積累善業。”
“原來是這樣呀,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小和尚回答:“是師傅告訴我的。”
“那你師傅是怎麽知道的?”
小和尚笑道:“自然是師傅的師傅講的。”
“那你們見過嗎?”
小和尚又一次被問住了,他苦思冥想。
天明松開了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先去吧,齋菜我們過會兒就去吃。”
放走了小和尚,天明轉頭看向唐僧。
他臉上的表情遠比剛才被問住的小和尚更加迷茫。
他自小修佛,如今早已成爲高僧,但心中的疑惑卻越修越多。
“信與不信,又有何差别。”
天明突然說出唐僧剛才講的話。
唐僧面若凝霜,但又刻意的擠出了一個笑容。
“既然如此,官家就留下多住幾日吧,之後還有何打算?”
他既然開口也就算是答應了。
“行,過幾天我和你一起去長安城,之後嘛……就可能忙一點了。”
“我這個人比不了你們高僧,心眼特别小。”
“這個地方有太多讓我不爽的東西,我非得給他都砸爛了,捏碎了不可!”
“呵~官家确實豪爽,讓人敬佩。”唐僧此時終于發自肺腑的笑了出來。
“哈哈!我還以爲你要說我是個惡人。”
唐僧起身,恭敬的向着天明行禮,然後緩緩看向西方。
“此世間還能有比他們更惡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