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萬聖公主和豬八戒三人頂着風雪向山下滑去。
過了一會兒，他們穿過了茂密的樹林，終于來到了一條寬闊的大道——通往大雄寶殿的正路，極樂大道。
豬八戒喘着粗氣，說道：“你小子，心思如此細膩，早晚有一天會栽在這上面。”
天明一邊帶路，一邊反駁道：“這世道好人不多，壞人卻不少。”
“栽在自己手上，也比栽在旁人手上要好得多。”
他們繼續前行，突然在雪地旁發現了一具巨大的神将屍體，已經看不出當初的模樣。
天明迅速拿出葫蘆，将神将的神魂收了進去。
“之前這裏有很多妖怪守護。”
“現在它們全都趕去快活林了，我們正好趁機拿了。”
萬聖公主一路沉默，但在此刻也開了口。
“這個辦法雖然不錯，但明明還有更簡單的方式。”
“用變化之術強收了神魂，然後再逃遁，這些小妖又怎麽能追得上你呢？”
天明知道萬聖公主是最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不會做這種無用功，被揭穿後也隻能承認。
“我說黃眉會殺我，是因爲他和天上那些神佛并沒什麽區别，想法也自然是一緻。”
“因爲對他們而言，這就是正道。”
“若是我也隻會有這麽一個選擇。”
豬八戒接茬道：“那種道，有違人倫，有傷天和。老豬可不覺得他們有半分道理。”
說着，豬八戒突然轉身，看向天明。
“不對！”
“你小子這時候突然說這種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會認爲他們講的對吧？”
“你剛才還駁斥他們是懦弱之人！”
天明沉默不語，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回準備去殺了黃眉，但回想起來，天明好像并未說過什麽‘因爲道不同不相爲謀’的話。
“天明，你不妨就說出來吧，這一刻我也看不透你想做什麽。”
天明看向萬聖公主。
“我心中一直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是反了那神佛讓這世間少些困苦。”
“但是……”
天明歎着氣，似乎非常糾結，自他來這方世界以後，從未露出過如此真切的深情。
“另一個聲音告訴我……我的家不在這裏，我始終也沒曾想過……要在這裏永遠的生活下去……”
“這……這……”豬八戒向後退了半步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萬聖公主卻身子一軟，直接坐了下去。
“原來如此，你隻當自己是旅人，方能作壁上觀，看得比誰都清楚。”
萬聖公主的聲音帶着些哭腔。
“我且問你，在這方世界，你可曾有過在乎留戀之物？”
天明似乎有意留在此處，并不急着趕路。
“有。”
萬聖公主似乎感受到一些光亮，擡起頭眼中帶着淚花，心中的石頭也輕了一些。
“但我始終會回家。”
铛——！
此刻如大夢洪鍾鳴響在心中。
空空蕩蕩卻嗡嗡作響！
萬聖公主的心情跌到了谷底，而且也感覺到了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天明大笑起來。
“古有何不食肉糜，現在黃眉這種正佛弟子不能理解凡人之苦，将我們視作牛馬。”
“哈哈哈！懷璧其罪，我非神佛，有能力便有罪，所以他便要殺我，從他的角度來看，與我們宰殺牛馬雞鴨并無區别。”
“而我絕不會甘願被宰殺，所以自會去殺他。”
“二師兄，你曾問過兩個從未見過的人，何必相殺？”
“哼哼，那自然是有人從旁作梗讓我們相見。”
“那賽太歲算一個大棋子，那講故事的老和尚也洗不幹淨，算個大頭！”
下一刻，天明猛然發狠，神力在身上迸射而出！
蟠龍棍在空中發出耀眼神光！
豬八戒大驚！
“你竟然找寅虎幫你打造了此等兵器！”
“壞了！難道你……”
天明并不回答，蟠龍棍在空中旋轉瞬間擊碎了他們身後的一塊大石頭，沒成想那故事的老和尚躲在此處。
天明飛身上前，一把掐住老和尚的脖子将他摁倒在雪中滑行了數丈遠才停了下來！
雪霧四起，一切發生的太快，其他兩人都未反應過來！
“老和尚，不不，老猴子，所有事情都由你在參與，但旁人卻從未提過你。”
天明一邊問話，一邊加重了手中的力氣。
“想你一直從旁算計，在暗地裏動手，将我們當成棋子戲耍子數番，可是快意的緊呐！”
老和尚根本發不出來聲音，也來不及使用任何法術，被天明的蠻力制住，變回了老猴子的樣子。
“聽說你帶不少天命人重走過西行路，唯獨我一人能開口說話，想必你也放心不下，總會躲在旁邊看看吧。”
自從老猴子在黃花觀留下百眼棍和紙條，天明就确信他早在西行的必經之路上等候，隻是暗中觀察，從不出來而已。
所以天明将所有妖怪引開，留出這麽大個缺口，是爲了放老猴子過來。
打從一開始要抓的人便是他！
“猴子！你要幹什麽？”
“那老猴子說話雖然不靠譜，但總歸是在幫我找大師兄，你快放了他罷！”
“哼！我本不配罵你呆子，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看不清局勢，我看你可真配得上這兩個字！”
天明猛然發力，對老猴子使出搜魂。
“你我是棋子，這老猴子才是棋手，你被人賣了到勤快的幫他數起錢來了。”
“我看找大聖爺回來是餌，他心裏全藏着自己的算計。”
“都不要慌張，等我抽出他的記憶，真相自然顯現。”
“不可……”老猴子掙紮着發出兩個字但意識漸漸沉了下去。
那老猴的記憶噴薄而出，遮蔽天空，浩如山海，若是普通人的一生的記憶像是一頁書，這老猴子便是一座藏書閣！
天明眼中閃爍着興奮之色，手扯下一片記憶，便将它打開。
“二師兄，公主，你們倆快看呢！”
“所有的秘密都真的藏在這裏。”
“我終于能知道我爲什麽要來這了。”
他萬分激動，卻未聽見身後回應的聲音，天明猛然轉過頭去。
豬八戒和萬聖公主背過身去捂住耳朵。
“你倆幹什麽？爲何不聽不看？”
“難道你不想找回大師兄了嗎？”
“你找了幾百年不就爲了此刻，爲何這時要做縮頭烏龜？”
“公主，你爲何不看？”
“老猴子什麽都知道，若是掌握了他的秘密，你就有了籌碼，自能洗刷冤屈。”
他萬分不解，但老猴子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了出來。
“他們不看是因爲怕，知道的越多就越無法開口，更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便是天命。”
老猴子所言并非虛假，所以知道很多事情，但做每一件事都支支吾吾，不敢全說，看樣子确實如此。
天明憤怒，正想反駁便想起來沙悟淨曾經說過的那句‘天意之上更有天意’，本能正在告訴他，至少現在絕不能觸碰那些東西。
天明一時竟未發覺自己本能的後退了兩步。
他收回了手，站在原地。
忽然！
他眼中發狠，再次出手，一把抓住了一片記憶。
“我偏不怕！”